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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那遍布小青周身令人不适的血肉触手，开始如同退潮般缓缓缩回她的体内。
伴随着这个过程，她庞大的青蛇妖躯也在一阵细微的能量波动中，重新化作了那个身形柔弱的黑衣女子模样。
与此同时，她眼中满是呆滞，有些茫然地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身，动作略显僵硬。
走到门前，伸手将房门打开，随后转身凌空一抓，将桌上那个装着已耗尽灵气的透明水晶壳的旧布袋摄入手中。
就在布袋入手的那一刻，她猛地一个激灵，眼神彻底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奇怪，刚才...走神了？”小青有些呆愣地低头看着手中的布袋，秀眉微蹙。
她打开布袋，映入眼帘的是无色透明晶体，与林凡手中握着的那颗一模一样，这是灵气结晶被彻底抽空能量后留下的残骸。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盘坐修炼的林凡身上。
此时的林凡，周身依旧散发着那莹莹不祥的锈绿色光芒，形象与一月前那清修妖族的模样判若两人，气质邪异。
然而，奇怪的是，看着这样的林凡，小青心中非但没有丝毫厌恶或恐惧，反而油然生出一种莫名的、难以言状的亲近之感。
仿佛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同源的联系。
“是因为...同是沦落永生教的妖族么？”小青在心中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她的记忆里，整个永生教，除了她自己，以及另一位同样拜在望舒长老门下的妖族小白之外，林凡便是第三个妖族了。
同为妖族，又同处望舒长老麾下，感到亲近似乎也说得通。
想到这里，她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她不再停留，转身，动作轻柔地将房门重新关上，仿佛怕惊扰到里面的人。
回到那座用于监视的凉亭中，小青脸上的那丝柔和瞬间消失，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
日子，就在这种状态下悄然流逝。
每日，仆役依旧准时将饭食送到小院石桌，次日又原封不动地端走。
每月，小青都会准时提着三十颗灵气结晶过来，推开房门，将新的布袋扔进去，再收起那个装满透明水晶壳的旧布袋。
整个过程她不再有任何迟疑或探查，仿佛只是完成一项寻常的任务。
望舒长老起初还每隔半月便亲自来查探一次，后来变成每月一次。
而最近，她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踏足这个小院了。
镇灵司，潜龙营训练场。
时值深冬，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整个训练场覆盖成一片皑皑雪地，天地间一片肃杀寂静。
唯有场地中央，赵长空独自站立的地方，方圆一丈之内，片雪不沾，干燥洁净，与周围的银装素裹形成了鲜明对比。
雪花飘落至他头顶上空，便会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悄然排开。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雪地中的一座孤峰，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惆怅。
距离林凡失联，潜入永生教，已经整整九个月了。
九个月，音讯全无。
赵长空有心动用一切力量去寻找，却又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他怕万一动作过大，走漏了风声，反而会将身处虎穴狼窝的林凡置于万劫不复的险地。
永生教绝非善地，若让他们察觉林凡的真实身份和意图，后果不堪设想。
镇灵司以前并非没有派遣过卧底潜入过永生教，失联的情况也偶有发生。
但之前最长的一个，失联也不过一个多月，随后其尸体便被发现丢弃在某个闹市区，已然被炼制成了一具没有意识的古尸，以此向镇灵司示威。
如今，林凡已经失联九个月...
这个时间长度，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赵长空的心头。
“叮叮叮叮——”
腕表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将赵长空从沉重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刘吉。
深吸一口气，他勉强调整了一下表情，接通了通讯。
“喂，老赵啊！一个人搁那儿赏雪呢？挺有雅兴啊！”
视频画面中，刘吉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笑容满面。
赵长空没好气地回敬了一个白眼：“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
“是是是，赵大教官日理万机。”刘吉也不生气，他对赵长空的脾气再了解不过，“是这样的，这不眼瞅着快过年了么？你们潜龙营什么时候放假啊？”
“你打听这个干嘛？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行程了？”赵长空试图用打趣掩盖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少来这套！谁关心你了？我是关心我的小兄弟，林凡！”刘吉浑不在意地说道，语气轻快，“林兄弟他跟我一样，都是孤家寡人一个。回宛城来回一趟十多天，也不现实。”
“我寻思着，不如让他来我这儿过年，路程半天就到了，大家聚一聚，也热闹热闹不是？”
刘吉在那边自顾自地说着，规划着过年聚餐的蓝图，浑然没有注意到视频这头，赵长空在他提到“林凡”名字时，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僵硬。
说了半天，见赵长空这边一直沉默着没有回应，刘吉才有些疑惑地凑近屏幕：“喂？老赵？咋回事？信号不好吗？听得到我说话不？”
“...没事。”赵长空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眉宇间的愁容再也掩饰不住，“老刘啊...给你说个事儿，不过你可要替我保密...”
潜龙营，灵湖别墅区，林凡的小四合院内。
屋外天寒地冻，屋内却因通着暖气而温暖如春。
前厅大堂，靠右侧摆着一张自动麻将机，此刻正发出哗啦啦的洗牌声。
牌桌周围，坐着三大一小四个身影，正在那暖烘烘的灯光下，气氛融洽地搓着麻将。
“红中！”段天明熟练地打出一张牌。
坐在他下家的林昭昭摸了一张牌，看了看，随手打了个：“白板。”
紧接着，轮到第三家摸牌。
那是一个面容略显木讷、但动作还算流畅的青年男子。
若是林凡在此，定能认出，这正是被他收服，如今依附于特制纸人行动的谢大勇。
他也跟着打出了一张：“白板。”
最后，轮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她需要站在特意垫高的凳子上，才能够到牌桌。
小手努力地摸来一张牌，看了看，脆生生地打出一张：“幺鸡！”
正是同样被收为阴兵、依附纸人行动的谢莺莺。
这一大一小两兄妹，与段天明、林昭昭的正式见面，还是在林凡离开后的第五天。
当时段天明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正在院子里溜达消食，无意中瞥见林凡那间空屋子里竟然亮着灯。
他还以为是林凡完成任务偷偷跑回来了，心中一喜，也没多想，便大剌剌地跑过去，一把推开了房门。
结果，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大一小两个陌生的身影，正围坐在小桌前，一人捧着一桶泡面，吃得正香。
段天明当时就惊了，第一反应是进了贼！
心中还吐槽现在的小偷真是过分，连泡面都不放过，他当即就要运转异能出手擒拿。
却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在看到他之后，双眼猛地一亮，放下泡面就欢快地扑了过来，口中还惊喜地喊着：“段哥哥！”
这一声呼喊，把段天明给喊懵了。
他下意识接住这个轻飘飘、几乎没有重量的小家伙，仔细端详着那张略显苍白但眉目清晰的小脸，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形象逐渐与眼前之人重合。
“你...你是...谢莺莺！”段天明磕磕巴巴地惊叫出声，“丰城秘境里的那个谢莺莺？”
他的惊呼声引来了不远处同样在散步消食的林昭昭。
林昭昭赶过来，看到屋内两个陌生人，也吓了一跳，立刻摆出了戒备姿态。
还是谢大勇上前，从段天明手中接过自家妹妹，这才将事情的缘由大致解释了一遍。
包括他们如何被林凡从秘境中带出，如今如何跟随林凡，以及他们现在看似与活人无异，是因为魂魄依附在了经过林凡特殊处理的纸人之上。
为了取信于二人，谢大勇甚至还当场演示了一下，魂魄暂时脱离了纸人躯壳，显露出了段天明和林昭昭都曾见过的、熟悉的魂体模样。
至此，段天明和林昭昭才终于相信，眼前这一大一小，确实是丰城秘境中那对可怜的鬼兄妹。
既然已经被撞破，谢家兄妹也就不再刻意隐藏，开始不再局限于林凡的那间小屋，而是在整个小四合院里活动起来。
兄妹俩闲来无事，便会主动打扫院子，收拾屋子。
段天明和林昭昭起初觉得让客人干活不合适，几次劝阻，但谢家兄妹却很是坚持。
对于他们而言，能够再次触摸到阳世的事物，感受这院子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与慰藉。
“当当当——”
旁边老式座钟发出了整点报时的清脆响声。
正踮着脚看牌的谢莺莺闻声，立刻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小脸上带着一丝认真：“不能再玩啦！我要去给各位神仙老爷上香了！”
说着，她便拉起哥哥谢大勇的手，两人一起快步向后院跑去。
说来也是巧合，林凡离开时，并未特意交代这对鬼兄妹需要每日给神坛上香。
毕竟，那神坛上供奉的三清祖师以及雷部一众神明，位格极高，神威凛凛，寻常鬼物别说靠近上香，就是在神坛附近待久了，都可能被那煌煌神光震得魂飞魄散。
但巧就巧在，林凡在离开前，已经正式将谢家兄妹收归为自己这一脉的阴兵，在他们魂体深处打下了属于他林凡的灵力印记。
这使得他们身上带着一丝林凡的气息，某种程度上，算是得到了自己人的认可。
因此，神坛上的众神神位，并未对这对鬼兄妹显露出排斥或攻击性。
反而，因为他们日复一日、虔诚恭敬地上香供奉，那神坛散发出的柔和清光，还在潜移默化中，不断净化他们魂体内因漫长岁月和阴气环境而积攒的污秽与煞气。
几个月下来，谢大勇和谢莺莺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魂体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轻灵，以往那种时刻缠绕的阴冷与躁动也减轻了许多。
这上香，对他们而言，已不仅仅是一种任务或仪式，更成了一种难得的修行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