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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劫云聚拢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漆黑如墨的云层在无尽虚空中翻涌，边缘处隐约透出暗红，像是燃烧过后的余烬。
雷光在其中穿梭游走，每一道电弧亮起，都映得方圆数十里虚空一明一暗，如同心跳。
白璃的灵觉远比同阶修士敏锐，同修道门功法，她对天劫的理解，超过了许多活了几百年的超脱境。
正因如此，她才更清晰地感知到，这不可能是金丹晋升阳神的天劫。
林凡给她的道藏渡劫篇她读过，典籍中关于渡劫的记载她也翻过。
金丹升阳神，确实是修士修道路上的一道大坎，劫云会有，雷霆会有，心魔也会有，但绝没有这般规模。
这劫云中蕴含的毁灭气息，厚重得几乎要凝成实质，仿佛天地意志倾尽所有，只为将下方那个小小的青色身影彻底抹去。
“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白璃攥紧袖口，指节泛白，她没有时间去细想，因为劫云下方的林凡动了。
“师妹。”
那小小的身影悬于虚空，仰头望着那愈发沉重的劫云，声音平静。
“快退，这里危险。”
他并未回头，只是朝着白璃所在的方向，轻轻挥掌。
一缕精纯的灰色能量自他掌心逸出，化作柔和的托举之力，将白璃整个笼罩，平稳地推向劫云笼罩范围之外。
“师兄！”
白璃下意识想挣扎，但她终究没有真的出手。
她咬住下唇，知道此刻不能任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自己冲进去，非但帮不了林凡，反而会因多出一人渡劫，令劫云威力成倍攀升。
那不是相助，那是拖累。
她要做的，不是与他并肩立在劫云下。
而是为他守住这片虚空，不让任何意外、任何宵小，干扰他渡劫的这一刻。
白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落于劫云边缘的虚空。
然后她自空间袋中，取出厚厚一叠符纸，那是她近一年来的积攒。
旁人只知松峰山道门掌教林凡符箓、雷法、科仪三绝，却少有人知，那位掌教座下，还有一位同样精于此道、只是素来低调的白狐。
林凡曾笑言，胡晓精于科仪，那是老天爷赏饭吃，白璃精于符箓，却是将饭碗都端走了。
白璃的速度极快，只见到那抹白色的身影立在劫云边缘，指尖流光飞舞，一张张灵光充盈的符箓如雪片般飘落，精准地嵌入虚空中的特定方位。
聚灵阵法，这是林凡教她的第一个阵法。
此刻，她在无尽虚空中，为林凡聚拢方圆数十里内的灵气。
随后又布置了一套三元守一符阵，这是她最擅长的符阵之一，三层嵌套，环环相扣。
她不知道这阵法能挡住几道劫雷，但她必须布下。
哪怕只挡住一道，哪怕只削弱一分，也是好的。
劫云正下方，林凡收回了送走白璃的手掌，重新望向头顶那片仍在不断膨胀的墨色云海。
他的身形仍是那副小小的、一米出头的孩童模样。
青衫松松垮垮，眉间一点朱砂，衬得他粉雕玉琢，灵气盎然。
只是那双眼睛里，已不见方才哭过的红痕，也不见追着一群超脱境捶打的凶厉。
只有平静，一种抵达极限后、再无退路的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记忆如潮水漫过心头。
他想起第一次，克系秘境，黑石山顶，那是他第一次在生死搏杀中强行催动雷祖化身。
周身法力、阳神之力、五脏精气，在那秘法带来的诡异平衡中被强行压至同一频率，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异象首次显现。
那异象反哺神魂，硬生生将他的魂魄推过了去阴反阳那道天堑。
他成就了阳神，那是多少金丹修士苦求一生而不得的境界。
可是境界却卡住了，阳神是阳神，金丹是金丹。
两样都是他的，两样都真真切切。
可他既不是阳神境修士，也不是金丹境修士。
那一次，他不知该怎么办。
第二次，松峰山，后山禁地。
他闭关许久，终于摸索出将那成就的阳神与三花五气、与那枚质地特殊的元婴相融的法门。
法相初成，千丈巨人虚影立在山巅，脑后两道半光圈，散发的气息连超脱境的白祖都为之侧目。
天地有感，劫云聚拢。
他知道，只要跨过这一劫，那卡住的境界就会松动，他会真正踏入阳神境。
可他抬头看了看劫云，又低头看了看山下，伸出手朝着聚拢的劫云轻轻一挥。
法相之力裹挟着尚未完全成型的道韵，将那初聚的劫云，生生驱散了。
主动终止晋升，那时候他想的是下次吧，秘境回来，再渡劫也不迟。
第三次，依然是松峰山，依然是后山禁地。
他从秘境归来，收服了那座高等秘境，了却了万法神这段宿敌，将秘境核心作为信物交给了白璃。
然后他闭关了，他以为这次会顺利。
天尊赐下的灰色能量在他体内盘踞，一部分化作洪荒灵气，缓慢改造着他的法力本质，另一部分，则在他自散阳神的过程中，被他亲手融入了肉身每一寸筋骨血脉。
那是一场豪赌，以修为尽散、身死道消为代价，赌他能为自己的路，铸下前所未有的根基。
他赌赢了，道基重铸，金丹化为灰色枢纽，精气神彻底融合，他比任何时候都强大。
可境界，依然没有突破。
当时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知着体内那澎湃如海、却又浑然一体的力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第四次，就是现在了。
林凡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头顶那片仍在翻滚、雷霆愈发密集的劫云。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没有之前那几次的急切。
有的，只是平静。
一种走到尽头、无路可退的平静。
他有一种直觉，这一次若还不能成，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不是简单的晋升阳神，他的路从一开始就与所有人不同。
不在正统体系之内，不受常规规则约束。
仙界的三清天尊关注他，杨戬、哪吒等一众仙真在关注他，幽冥的地府阎君在关注他。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杨戬口中那缺失的第九种能量的最终答案，还是三清天尊布局中他必须踏上的某条道路。
他只知道，这是他的第四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