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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数道强大的神念，如同潮水般涌来，将这片山峦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那些神念的主人，显然是被方才的动静惊动的。
他们好奇地探寻着，想知道究竟是什么，竟然能让道祖亲自降临神念。
但最终，他们一无所获，神念散去，山峦重归寂静。
万里之外，林凡落在一处隐蔽的峡谷中，大口喘息。
他抱着杨戬的神位，上面的香火气息还没有散尽，这说明两人的链接，还没有完全断开。
“真君...”林凡的声音发苦，“怎么办啊...”
“方才遇见的那位，可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大佬了。”
杨戬那边沉默了，他隔着无尽虚空，方才也隐约感受到了那股压迫力，强得没有道理。
那种感觉，他只在三位天尊身上感受到过。
若非林凡身上还有一丝灵宝天尊的能量护持，方才那一波，林凡直接就无了。
而他杨戬，也会因为这个神位的存在，被对方直接顺着网线打过来。
他毫不怀疑对方有这个能力，那股力量，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良久，杨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力感：“林凡，你这是到了个了不得的地方啊。我感觉，这次你的事儿，我一个人根本兜不住。”
杨戬的感觉不是没有道理的，一个有天尊级战力的世界，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世界里，圣人和准圣必然少不了。
而他杨戬，如今也不过刚晋升大罗金仙。
别说帮林凡了，就是让他替换成林凡，他都不觉得自己能在里面完全吃得开。
“我先将此事禀告天尊。”杨戬的声音变得郑重，“你自己多加小心。”
话音落下，香火气息骤然断开，杨戬的神位恢复了暗淡。
林凡捧着那块香樟木雕刻的神位，一脸苦涩。
碍于大天尊的命令，他不能将洪荒的信息透露太多。
但即便如此，只是透露的这一点点，就让杨戬感受到了压力。
由此可知，他自己的压力，也绝对小不了。
杨戬去找大天尊，林凡想了想，觉得用处不大。
他虽然不明白大天尊的真正意图，但自己回想一路的成长轨迹，从遇见洪荒碎片开始，被大天尊召见之后，他的路，其实便已经固定下来了。
再想到之前大天尊对自己的封口，这里的事，大天尊一定是知道的。
而且为什么自己连续几次即将突破的时候，主动或被动地中断晋升？
之前想来，可能是为了力求完美，追寻那虚无缥缈的三元同举的道路。
可如今...在经历了封神量劫潜移默化的影响后，林凡不由得有些恍惚。
他怀疑，自己之前的所谓力求完美，是不是也是一次因果倒置？
是不是大天尊施展了什么手段，让自己因为要来洪荒，所以必须不断自己完善这条路？
林凡怔怔地站在那里，眼中浮现出一丝茫然之色。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努力，一直以为能有今日的成就，全靠自己的拼搏和坚持。
可如果...如果连这份努力，都是因果的一部分呢？
如果从一开始，他的路就是被安排好的呢？
那他这数年的挣扎、拼搏、生死一线，算什么？
林凡身上的气息，忽然变得危险起来。
时而躁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时而沉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一动一静之间，毫无规律可言。
他整个人，就像一座一点就炸的炸药桶，徘徊在濒临崩溃的临界点。
林凡的气息越发紊乱，他立在原地，周身三尺内的空气开始扭曲。
那不是法术造成的扭曲，而是他体内紊乱的能量与外界灵气对冲产生的涟漪。
但这只是表象，真正可怕的东西，在他体内。
寻常修士道心失守，最多是灵气逆冲、经脉受损，休养些时日，找个清静地方重新参悟，未必没有挽回的余地。
可林凡走的是无敌路，这条路，从来没有退字，没有疑字。
无敌者，不能疑己。
一旦怀疑自己的来路，便是怀疑自己心中的信念。
若是没有了无敌的信念，如何斩出那有我无敌的一击？
“嗡~”
林凡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那是他的道基。
数年来，他一步步夯实的基础，一块块垒起的道基砖石，此刻正在剧烈摇晃。
裂缝从道基底部蔓延而上，每一道裂痕，都对应着他心中升起的一丝怀疑。
更可怕的是他的肉身，正常修士到了林凡这一步，成就阳神后，会开辟内景世界。
届时，无敌意志会凝聚为实体，或是一轮大日高悬，或是一柄神兵绝世，成为稳固内景世界的一项奇景。
而林凡较为特殊，他成就阳神境界时，阳神伴随着周身法力、三花五气全部消融在了肉身之中。
所以他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内景天地，或者说，他的内景天地，便是他的肉身。
但正因为如此，当他的无敌信念产生动摇的时候，那异象便不会折射在内景世界中，而是直接折射在他的肉身之上。
此刻的林凡，原本无暇的肉身，开始出现斑驳的黑点。
如同煌煌天日遭到日食，如同绝世神兵出现锈蚀。
经脉开始萎缩，肌肉也开始痉挛。
更可怕的是他的眉心处，一道细小的裂纹悄然浮现，那不是皮肉之伤，而是道心的裂痕。
裂纹出现的瞬间，林凡周身的空间终于承受不住，开始剧烈震颤。
以他目前的实力，其实根本做不到如此影响洪荒天地的空间，只因那是他的道心震荡，影响了现实的规则。
脚下的地面，方圆三丈之内，无声无息地下陷了三寸，仿佛那片土地感知到了某种不该存在的气息，主动塌陷。
林凡的眼睛，此刻是最骇人的，左眼赤红如血，燃烧着不甘的怒火，右眼灰暗如死水，倒映着虚无的茫然。
一火一水，一生一死。
两种截然相反的道韵在他体内冲撞，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气息衰弱一分。
若是换个寻常阳神境修士，此刻早已肉身崩解、神魂俱灭。
可林凡还站着，即使道心动摇，即使根基崩塌，他依然站着。
这是无敌路的惯性，哪怕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那刻进骨子里的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信念，依然支撑着他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