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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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二章《裂缝》(第1/2页)
    第二天早晨碰鼻礼之后，林深和小满一起走进穹顶。
    那粒果上的裂缝比昨天又大了一些。边缘的果皮翘得更开了，露出里面深红色的沙瓤果肉。果肉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光泽，是汁水渗出来之后在晨光中泛出的反光。整粒果已经红透了，从顶端到果蒂颜色均匀，表皮上的绒毛在光线下根根分明。小满蹲在苗架旁边，手里攥着剪刀，面朝他的方向。
    “先生，剪吗？”
    林深蹲下来，伸手托住果实的底部。指腹沿着果皮表面轻轻转了一圈。果实比昨天软了一些，但还保持着弹性。他松开手，朝小满点了一下头。
    小满把剪刀凑到果柄的位置，咔嚓一声。果实落在林深的掌心里，沉甸甸的，比预想的要重一些。果皮上的裂缝在托起来的时候又裂开了一点，露出里面沙瓤的果肉，汁水沿着裂缝渗出来，在他掌心里洇开一小片深红色的湿痕。
    她把果实放在木箱上，用匕首把它切成薄片。第一刀切下去的时候，汁水沿着切面淌下来，在木箱表面洇开一小片深红色的湿痕。果肉的质地是沙的，密密的沙瓤结构，在光线下泛着细密的结晶体光泽。她切了六片，整齐地排在木箱上。
    林深拿了三片装进密封袋里，走出穹顶，走下坝坡。P-01在碎石滩入口站着，围巾和五根红绳都在。大灰、二灰和小灰站在它身后。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上蹲下来，把密封袋打开，取出里面那三片番茄放在面前的碎石上。果肉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红色光泽，汁水从切面上慢慢渗出来，在碎石表面洇开一小片。
    P-01低下头，鼻尖靠近那三片番茄。它嗅了嗅，然后用舌尖卷起一片，吞下去。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它抬起头，面朝他的方向。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大灰从它身后探出头来，鼻尖靠近碎石上残留的汁水嗅了嗅，然后缩回去。二灰和小灰也凑上来嗅了嗅，然后退回去。
    “新芽结的果。它自己结的。”林深说。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好……吃。”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那天中午，小满把那棵新芽上的裂缝指给石头看。石头蹲在苗架旁边，凑近了看那条裂缝，然后问小满“它是不是要生小番茄了”。小满说“它已经生了，你刚才吃的那片就是”。石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蹲在苗架旁边，对着那棵新芽说了一句“你要好好长”。铁柱站在他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雨蹲在旁边，手搭在膝盖上，面朝新芽的方向，眼睛睁得很大。
    那天下午，观察员方先生走到穹顶门口，面朝里面的方向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小满蹲在苗架旁边浇水，看着石头和铁柱在育苗盘旁边数刚发芽的苗，看着林深在第三排苗架旁边检查新芽的支撑杆。他低头在小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转身走回围栏边上。
    林深从穹顶里走出来的时候，方先生正好走到围栏边上。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方先生合上笔记本，面朝他的方向。“林先生。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问。”
    “P-01每天早晨的碰鼻礼——它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冬天。它第一次从浅谷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下面。我蹲下来碰了碰它的鼻尖。从那天起，每天早上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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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先生低头在小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它每天都是同一个时间吗？”
    “差不多。天亮之后。有时候早一点，有时候晚一点。看天气。”
    方先生又写了一行字。他合上笔记本，面朝林深的方向。“我记录了三天。它的行为模式非常稳定。每天早上从浅谷走到碎石滩，站在台阶下面等人碰鼻尖。碰完之后转身走回去。全程大约三分钟。没有出现任何攻击性.行为，没有出现异常姿态。尾巴摆动频率稳定。呼吸频率稳定。”他停了一拍。“我在联盟见过很多变异体。没有一头像它这样。”
    林深站在穹顶门口，面朝他的方向。“它在这里住了一年多。每天都是这样。”
    方先生点了点头。他把笔记本收进口袋里，转身朝主控室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偏过头，声音从肩头送过来。“我会如实记录。联盟需要看到的，我都会写进去。”
    那天傍晚，小满在穹顶里给第三排苗浇最后一次水。她蹲在苗架旁边，手搭在膝盖上，面朝新芽的方向。新芽侧枝上那粒果的位置现在空着，只留下一个深绿色的蒂痕，边缘已经被新长出的组织覆盖了。旁边的竹签上系着两根红绳，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穹顶。她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了一会儿，面朝浅谷的方向。P-01在浅谷里卧着，围巾和五根红绳都在。三头小变异体围在它周围。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穹顶。
    那天夜里，林深在穹顶里坐了一会儿。他蹲在第三排苗前面，手搭在膝盖上。母苗的果穗上第七串果已经红透了，新芽在旁边长到了腰部高。他蹲在它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穹顶。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浅谷的方向。P-01在浅谷里卧着，围巾和五根红绳都在。三头小变异体围在它周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台阶，穿过碎石滩，走进浅谷。
    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走到它旁边蹲下来，背靠着凹地边缘的灌木根。他坐下来，面朝它的方向。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新芽的果摘了。你尝了。小满说石头对着新芽说‘你要好好长’。”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新芽长得比母苗快。它自己结的果也比母苗早。”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它……在……长。”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灌木根上。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光斑落在它蓝灰色的鳞甲上，落在深红色的围巾上，落在左前爪那五根并排系着的红绳上。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面移到西面。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坐着，面朝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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