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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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四章《归途》(第1/2页)
    林深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十九天的傍晚了。
    他沿着东面的碎石路走回来，步子比去的时候慢了一些，背包比出发时鼓了不少，拉链勉强拉着，侧袋里塞着那本从二号库带回来的笔记和几份文件。肩膀被背包带勒出了一道浅痕，隔着夹克也能看出轮廓。他走到坝坡南侧入口的时候，陈卫国站在入口外面的矮墙旁边，面朝他的方向。
    “回来了。”
    “回来了。”
    陈卫国看了一眼他的背包，没有问里面装了什么。“顺利吗？”
    “找到了东西。回来说。”
    两个人一起走上坝顶。林深走过坝顶中央的时候，食堂里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赵姐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攥着抹布，面朝他的方向，点了点头。刘哥靠在围墙根上，柴刀搁在膝盖上，面朝他的方向看了一拍，然后转回去继续闭目养神。小周从围栏边上跑过来，喊了一声“深哥”，然后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被他摆手打发了。
    林深没有回帐篷。他走到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浅谷的方向。P-01在碎石滩入口站着，围巾和四根红绳都在。大灰、二灰和小灰站在它身后，面朝坝顶的方向。他沿着台阶一级一级走下去，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蹲下来，伸出手。P-01的鼻尖从台阶下面伸过来，碰了碰他的掌心。温热的，湿润的。它碰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它抬起头，面朝他的方向。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回……来……了。”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台阶上，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坝顶。他走进主控室，把背包卸在桌面上，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从二号库带回来的笔记，几份文件，那张标注了二号库和三号库位置的地图，以及那份现任负责人的档案。他把东西在桌面上排开，然后坐在桌边，面朝桌面的方向。
    姜怀信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低头看那本深蓝色封面的笔记。姜怀信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东西，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旧研究所？”
    “地下室里找到了遴选评估报告。我的。上面有赵秉文的签名。”林深把那页复印的文件推到桌面上。“认知干预的内容。修改执行窗口计算模型，调整致死率参数，植入紧急响应指令。签名栏里是赵秉文的名字。日期是我十八岁生日那天。”
    姜怀信拿起那页文件看了一遍，然后放回桌面上。“他签了字。”
    “他签了。他参与了认知干预的流程。他知道所有事。包括公式被改。包括我被选中。”林深把那本深蓝色封面的笔记翻开，推到姜怀信面前。“但这本笔记是老师的。她在上面写了字。最后一页写着——‘哥说他不参与。但他知道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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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怀信低头看那行字。他的手指搭在纸页边缘，停了一拍。“她哥是谁？”
    林深从桌面上拿起那份现任负责人的档案，翻开第一页，推到姜怀信面前。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孔瘦削，戴一副细框眼镜，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照片下面的名字栏里写着：“沈怀远。现任最高理事会负责人。任命日期：末日前十年。”背面那行手写的字也被他翻过来让姜怀信看了：“如筠之兄。1975-。未参与净化者计划。但知悉全部。”
    姜怀信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一阵。然后他抬起头。“你老师从来没有提过她有一个哥哥。”
    “没有。一次都没有。”林深站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她在笔记里写了‘哥说他不参与’。她告诉过他所有事，但他没有参与净化者计划。他在仲裁者里，但他不执行。他知道全部。他手里有最核心的档案。赵秉文可能只是执行组的负责人。他才是最高理事会的。”
    姜怀信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胸前。“你是说，赵秉文调阅你的执行日志，然后把档案盒交给了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往东走。可能是去找沈怀远。”
    “可能。也可能沈怀远自己派人来取。赵秉文去档案库的频率很高。他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或者在找什么东西。二号库里最重要的那份档案——现任负责人的完整档案——被提前取走了。我去的时候只看到遗落的副本。”
    姜怀信坐在椅子上，面朝他的方向。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你要公开这些吗？”
    林深站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先不急。等我把所有的档案都整理完。沈怀远的事，我要先想清楚。”
    那天夜里，林深在穹顶里坐了一会儿。他蹲在第三排苗前面，手搭在膝盖上。母苗的果穗上第七串果已经红透了，新芽在旁边长到了腰部高。他蹲在它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穹顶。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浅谷的方向。P-01在浅谷里卧着，围巾和四根红绳都在。三头小变异体围在它周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没有睡着。
    帐篷外面，碎石滩上的野苋菜叶片在月光中泛着银灰色的光。四头蓝灰色的身影卧在浅谷凹地里。围巾和四根红绳在月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坝顶的水泥地上有一行浅浅的爪印，从台阶下面延伸到碎石滩入口，边缘被晚风吹来的细沙盖住了一半，但轮廓还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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