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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听证会》(第1/2页)
听证会是在第二天下午两点开始的。
联盟总部三楼会议厅。房间比上次的质询室大一些，正中摆着一张长桌，桌边坐着五个人——陈理事坐在中间，两边各坐两个最高委员会的理事。赵秉文坐在长桌一侧，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是他的法律顾问。林深坐在长桌另一侧的旁听席上，小陈坐在他旁边。秦霜站在旁听席后面的墙边，手里攥着文件夹。
陈理事先说了开场白。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今天听证会的议题——赵秉文理事在任执行组负责人期间，是否违规派人前往归零营地外围进行窥探活动，并试图利用所获信息对归零营地施加压力。先由调查组陈述。”
调查组的代表站起来念了一份简短的报告。报告里列出了赵秉文派人在窄谷记录营地弱点的证据——车辆调度记录、窄谷报告原件、方明的证词记录。念完之后他坐下来，面朝陈理事的方向。
然后赵秉文站起来。他的法律顾问把一份文件递给他，他翻开第一页，面朝长桌两边的理事。“我派人去归零营地外围，是为了‘观察营地情况’。这是执行组的正常外勤工作。执行组负责‘净化者’计划相关档案的整理与保管，也负责评估相关变异体的活动规律。我派去的人记录的是营地的基本情况——围栏高度、巡夜路线、变异体出现的时间。这些信息对执行组的工作是必要的。我没有让他们‘准备动手’。我没有让他们‘找漏洞’。他们记录的信息是用于档案整理的。”
他念完之后坐下来。陈理事面朝林深的方向。“林望舒先生。你可以提供证据。”
林深站起来，走到长桌旁边。他把铁皮箱放在桌面上，打开箱盖，把里面的文件一件一件取出来排在桌面上。窄谷报告的原件放在第一排，方明的证词记录放在第二排，车辆调度记录和档案库登记簿的复印件放在第三排，方先生的六十天观察记录摘要放在第四排。五排文件在桌面上铺开，每一份都标注了页码和日期。
“第一份文件是窄谷报告的原件。上面有赵秉文理事的签名。报告的内容包括营地围栏的薄弱点、巡夜换班的间隙、P-01碰鼻礼时的注意力盲区。如果这些信息只是用于‘档案整理’，为什么要标注‘弱点’？为什么要写‘如果利用这些弱点可以迫使归零营地接受条件’？”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那行手写的批注。
赵秉文坐在长桌一侧，手搭在桌面上。他的法律顾问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话，赵秉文点了点头，然后面朝陈理事的方向。“‘弱点’这个词是执行组的内部术语。它指的是‘需要关注的地方’。不是‘准备攻击的地方’。我承认用词不够准确，但我的本意不是要攻击归零营地。”
林深把第二份文件推到桌面上。“第二份文件是方明的证词记录。方明是赵秉文派去窄谷的三个人之一。他在证词里说——‘赵理事让我们记录营地的弱点。他说调查组在查他，他需要知道营地有没有漏洞。如果有，他可以用来跟你们谈条件。’方明在证词上签了字。他说的‘谈条件’是什么意思？”
赵秉文坐在长桌一侧，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我确实说过‘谈条件’。我的意思是——如果营地有薄弱点，我可以帮助营地加强防御。用执行组的资源。不是要攻击营地。”
林深把第三份文件推到桌面上。“第三份文件是车辆调度记录和档案库登记簿的复印件。上面显示赵秉文理事在质询会之前派人去了二号库，取走了两只箱子的档案。他没有在联盟档案库管理组登记入册。他把档案放在临时保管柜里。临时保管柜不需要最高委员会审批。他可以随时打开，随时销毁。这些行为跟他说的‘帮助营地加强防御’不一致。”
赵秉文坐在长桌一侧，手搭在膝盖上。他沉默了一阵，然后站起来，面朝陈理事的方向。“我承认我在二号库的事上处理不当。我承认我在窄谷记录的事上用词不当。但我没有下令攻击归零营地。我没有下令伤害任何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保护联盟的安全。”
陈理事坐在长桌中间，手搭在桌面上。她看了一会儿赵秉文的脸，然后开口。“赵秉文理事。你在质询会之前派人去二号库取走档案，没有登记入册。你在窄谷派人记录营地弱点，标注‘如果利用这些弱点可以迫使归零营地接受条件’。这些行为已经超出了执行组的正常外勤工作范围。听证会之后，调查组会把全部材料提交最高委员会全体会议表决。表决结果决定你是否继续担任执行组负责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八十章《听证会》(第2/2页)
她停了一拍。“听证会结束。表决下周进行。”
赵秉文站在长桌一侧，手垂在身侧。他看了一会儿桌面上的文件，然后转身走出会议厅。他的法律顾问跟在他后面。门在身后合上。会议厅里安静了一拍。
秦霜从墙边走过来，站在林深旁边，手搭在桌沿上。“他的答辩没有说服力。‘用词不当’和‘处理不当’这种话在最高委员会那边行不通。表决下周进行。他的位置保不住了。”
林深把桌面上的文件收进铁皮箱里，盖上盖子，扣好搭扣。他面朝秦霜的方向。“他还会做别的事吗？”
“他可能会在表决之前想办法拖延。但他手里能用的东西越来越少了。他的执行组里那五六个人，看到听证会的结果之后可能会重新考虑立场。”秦霜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这是听证会的记录摘要。你带回营地。给姜怀信看。他可以在广播里讲这件事。”
那天傍晚，林深和小陈离开联盟总部，沿着南面的碎石路往回走。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在加油站旧址歇脚。林深蹲在加油站的矮墙下面，从背包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小陈蹲在旁边，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深哥，赵秉文的位置保不住了？”
“保不住了。表决下周进行。秦霜说他手里能用的东西越来越少。他那五六个人看到听证会的结果之后可能会重新考虑立场。”
第二天中午他们回到了归零营地。林深走上坝顶的时候，小满在穹顶门口等着他。她手里攥着一根红绳，面朝他的方向。
“先生，你回来了。”
“回来了。听证会开完了。赵秉文的答辩没说服力。表决下周进行。他的位置保不住了。”
小满站在穹顶门口，手攥着红绳。她看了一会儿他的脸，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先生，你走这两天，灰大每天早上都站在碎石滩上。碰鼻礼我替你做。它每天都碰了我的掌心。昨天它还说了‘回来了’。”
林深站在穹顶门口，面朝她的方向。他沉默了一拍，然后走下坝坡。P-01在碎石滩入口站着，围巾和五根红绳都在。大灰、二灰和小灰站在它身后。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上蹲下来，伸出手。P-01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温热的，湿润的。
“我回来了。”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回……来……了。”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台阶上，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坝顶。那天夜里，他走进浅谷，在凹地边缘坐了很久。P-01卧在他旁边，围巾和五根红绳都在。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听证会开完了。赵秉文的位置保不住了。表决下周进行。”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他翻不了身了。”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翻……不……了……身……了。”
六个字，停顿了五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灌木根上。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面移到西面。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坐着，面朝它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