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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聿焕真的一早办好了出院手续。
他用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把她裹好，又扶着她慢慢从病床上站起来。
她昏迷后都在床上躺着，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软，他立刻揽住她的腰，让她大半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她的身体靠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她的体温隔着衣物传过来，带着一点病后的虚弱和凉意，但腹部那一团温热的、饱满的弧度抵在他腰侧，让他无端地生出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他扶着她慢慢走到医院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那里。
司机是一个德国人，穿着利落的深色西装，下车为他们打开后座的门，帮他们放好行李。
孟挽坐进车里，透过车窗看外面的街景。
慕尼黑的早晨，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和栗树。
行人悠闲地走在人行道上，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牵着狗散步的老人，有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的少年。
一切都平静、寻常、充满生活的气息。
但对她来说，这一切都是一张白纸。
她不知道这些街道通向哪里，不知道这座城市的轮廓在她记忆里应该是什么模样，不知道自己是否曾经在这些树下走过、在这些咖啡馆里坐过。
“怎么了？”他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车窗外流连，轻声问。
“没什么。”她说，“只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有点害怕。”
“不用怕。”他说，“琬琬，想不起来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
车子穿过市区，驶上一条通往郊外的公路。
两旁的建筑渐渐稀疏起来，直到一座巨大的庄园出现在视野里。
铁艺的大门两侧是高大的石柱，上面雕着某种纹章，门卫室里有人认出了车牌，大门打开。
“这是我们的家吗？”她问。
“嗯。”他点头。
“这么大？”她说。
为了照顾好孟挽，他买下了郊外的巨大农庄。
车在宽阔的私人道路上行驶了很久，才看到主建筑。
那是一座城堡。
孟挽惊叹：“原来你这么有钱！”
刚才她还在担心，这个男人是不是徒有其表。
聿焕说：“足够你未来过富足的生活。”
车停在城堡门口，她仰头看着这座巨大的建筑，这座城堡太大了，大到让她觉得空落落的，像是装了很多东西，却跟她没有关系。
但他扶着她的手臂很稳，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支撑力。
孟挽看得出来，他似乎很爱她。
不管是对她还是对她的孩子都很关心，不是假装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无微不至的。
甚至带着一种卑微的讨好，诚惶诚恐，生怕她不喜欢，不高兴。
“进去吧，外面冷。”他说。
他们走进城堡大门，迎面是一个宽敞的门厅，地面铺着深色的大理石，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阿尔卑斯山的雪景。
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灯光温暖而柔和，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却不刺眼。
保姆从走廊尽头快步走过来，是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国女人，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海科先生，海科太太，您们回来了！
先生说的那些菜，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餐厅很大，一张长条餐桌摆在正中央，足够坐下十几个人。
但桌子上只摆了两副餐具，那些巨大的盘子、汤碗、小碟子一字排开，把半张桌子都占满了。
鸡汤是清亮的琥珀色，上面浮着薄薄一层金黄色的油花，几颗红枣和枸杞在其中沉浮。
烧白码得整整齐齐，肥瘦相间的肉片夹着芽菜，蒸得软糯透亮。
带皮羊肉切成片，旁边配着一碟深褐色的蘸酱。
红烧牛肉、孜然排骨、白灼虾，还有几样清炒的时蔬。
“这么多菜？还有其他人一起吃吗？”她在桌边坐下，有些诧异地看着满桌的菜。
“没有，只有我们两个。”
他坐在她旁边笑眯眯的看着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带皮的羊肉，在蘸酱里滚了一圈，放到她面前的碗里，“尝尝这个，羊肉是当天从牧场送来的，很新鲜。”
她夹起来咬了一口。
羊肉炖得极烂，筋膜都已经化开，入口是浓郁的肉香，带一点恰到好处的油脂。
蘸酱是点睛之笔。
她咀嚼着，咽下去，目光有些茫然地落在自己的碗里。
很好吃。
“好吃吗？”他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一点都不膻，奶香奶香的。”她说。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立刻又给她夹了一块烧白：“再尝尝这个。”
肥瘦相间的烧白，入口即化，肥肉的部分像凝固的脂膏在舌尖化开，肥而不腻，带着一种咸鲜的酱香。
确实很好吃。
她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我们以前的事？”
波兰。
海湾的风刮得越来越猛了，波罗的海呈现出一种铅灰色的沉重，浪头拍打在礁石上，碎成白沫又退去。
秦湛霆仍旧在不分昼夜的寻找孟挽。
他甚至调来了海上挖掘机，掘地三尺的找线索。
但还是毫无消息。
秦湛霆利用关系，并征得了波兰政府的同意。
从比利时调来了一批寻血猎犬。
那些寻血猎犬每一只都价值不菲，受过最严格的气味追踪训练。
它们现在正沿着海岸线扇形散开，鼻尖紧贴着地面，不断吸入空气里那些细微的、人类无法察觉的气味分子。
他手里攥着孟挽留下的那只平安符。
那只符不但因为被孟挽贴身佩戴而留有她的气味，还沾有她的血液。
他用一只密封袋把它保存得很好，刚才打开让每一只猎犬都嗅闻了一遍。
“秦总，已经完成气味锁定了。”手下走过来汇报，“猎犬们沿着海岸线向北搜索了大约两公里，现在有了新动向。”
秦湛霆快步跟过去。
一只黑色的寻血猎犬在距离礁石滩大约四百米的地方停住了，鼻尖压在一块碎石上，尾巴急促地摆动着，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另一只猎犬也凑过来，在同样的位置反复嗅闻，然后抬起头，朝着西北方向跑了出去。
“跟上。”秦湛霆说。
他跟在猎犬后面，踩着松软的沙土和碎石，沿着海岸线快步前行。
猎犬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捕捉到了某种确切的气味信号，从礁石滩一路追到一片灌木丛生的斜坡上。
那里地势高一些，能看到远处的公路。
一只猎犬在灌木丛的根部停下来，用爪子扒拉了几下泥土，然后回头看着秦湛霆，嘴里发出短促的吠叫。
秦湛霆蹲下来，扒开那些枯黄的灌木枝叶，看到泥土里有一些暗色的痕迹——已经干涸了，但颜色明显比周围的土壤深。
他凑近了看，那些痕迹呈不规则的泼洒状。
是血。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泥土，指尖触到的是干燥的、硬结的质地。
他盯着那片血迹看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继续追踪。”他站起来，声音哑得像砂纸。
猎犬们继续前进，从灌木丛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来到一条废弃的土路上。
那里有明显的车轮痕迹，两道平行的辙印碾过枯草和碎石，向西北方向延伸而去。
秦湛霆站在车辙印旁边，顺着那条土路的方向看过去。
路的尽头是一条更宽阔的柏油公路，连接着通往德国方向的边境线。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如果孟挽没有死，如果她被人从海边带走，那么最合理的路线就是从这条土路进入主干道，然后向西穿过波兰的波美拉尼亚地区，进入德国境内。
德国。
“查，”他对身边的人说，“查这条路上的所有监控。所有能调到的监控，一个都不许漏。”
手下立刻开始行动。
秦湛霆站在那条土路上，面朝西北方向，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内陆的干燥气息和某种隐约的暖意。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一种终于可以喘气的感觉，然后缓缓吐出来。
孟挽真的没有死，她一定是被人带走了。
“挽挽，我一定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