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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晟站在酒店落地窗前，手机还贴在耳边，手指却已经开始发麻。
癌症。
老爷子得了癌症。
这个消息像一记重锤砸下来，但砸中的不是他的心，而是他脑子里那根本就已经绷到极限的弦。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老爷子的身体，不是父子一场的情分，而是一个冰冷的、不容回避的事实——时间不多了。
老爷子一旦倒下，孟挽就会名正言顺地借助遗产分配插进来。
秦湛霆已经知道了老爷子的真实病情，那个笑面虎嘴上说什么不会曝光、不会争遗产，可叶修晟太了解这号人了。
秦湛霆当初能假离婚又复婚，把他耍得团团转，能在欧洲枪林弹雨里全身而退，把秦老太扳倒，这种人会老老实实不要遗产？
他比谁都清楚，秦湛霆不争则已，一旦要争，以他的手腕和资源，叶家这些年在官场商界积攒下来的一切，都可能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叶修晟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必须让孟挽在老爷子死前签字，必须。
“钧褚。”他开口，声音里透着一种刻意压制后的沉痛，仿佛刚刚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你爷爷……他，他现在情况怎么样？能自主呼吸吗？”
他一边问，一边走到桌前，用那只尚能活动的手摸出一片降压药，就着半杯凉水吞了下去。
他需要保持清醒，需要让儿子相信他此刻的慌乱是因为担心，而不是别的。
叶钧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得厉害：
“昨天做了手术，医生说占位的位置不太好，活检结果还没出来，但大概率是恶性的。
现在还在昏迷……”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像是说不下去了。
叶修晟闭了闭眼，脑中飞速计算着。
抢救，手术，活检。这一系列流程走下来，老爷子至少要在医院里躺上十天半月。
如果活检结果不好，后续还有放化疗，老爷子八十多岁的人，能不能扛得住是另一回事，关键是这期间他的神智是否清醒，是否具备改遗嘱的能力。
“钧褚，你听我说。”他的语气忽然沉了下去，“这事先不要告诉你爷爷，一个字都不许提。
你爷爷现在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得很，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是癌症，心理防线一旦垮了，这人说没就没了，你明白吗？”
叶钧褚吸了吸鼻子：“医生说还是应该尽早告知病人，后续治疗……”
“医生知道什么！”叶修晟厉声打断，又像是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马上把声音软下来，
“钧褚，你听爸说，你爷爷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一生要强，一辈子没向谁低过头。你告诉他他得了癌症，比拿刀杀了他还难受。他还没死，先被吓死了。你忍心看你爷爷这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叶钧褚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一种被击溃后的颓唐：“爸，你真的不回来吗？
爷爷现在很需要大家。
大哥二哥跟你在一起，你们一起回来吧。孟挽的事……等爷爷稳定了再说，行不行？”
叶修晟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他怎么会不知道儿子的心思？
叶钧褚从小跟他不是一路人，心软，重情。
现在想靠亲情来打动他？天真。
“钧褚，爸在这边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他有意把“很重要”三个字咬得极重。
“你哥他们都请了假，总不能白跑一趟。等这边的事办完，我们马上飞回去看你爷爷。你先在医院撑着，有任何情况随时给爸打电话。”
“可是爸——”
“还有。”叶修晟打断他，声音骤然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你给我听好了，你爷爷的病情，尤其是具体的检查结果，一个字都不许告诉秦湛霆，也不许告诉孟挽，谁都不行。
这是叶家的事，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你爷爷现在还醒着的时候，就闹着要把遗产分给那个野丫头，如果秦湛霆知道了你爷爷快不行了，你以为他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只会逼得你爷爷早点改遗嘱！”
叶修晟见他不作声，又放缓语气，话锋一转：“钧褚，你好好想想，你爷爷一辈子清名，多难才攒下来的？
我是为了自己吗？你大哥马上要往上走，你二哥在部队里正是上升期，你虽然不争气，好歹也姓叶。
那孟挽一旦公开身份，她奶奶当年是什么人？
是个戏子，你爷爷年轻时手上多少大工程，跟个唱戏的怎么认识的，背后多少双眼睛盯着？
一旦被有心人抓住把柄，举报上去，权色交易，你爷爷晚节不保，我们全家的脸往哪搁？
你大哥的政治审查过得了吗？你二哥在部队还有前途吗？
你想过没有？”
这一连串的发问像连珠炮一样打出去，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踩在叶钧褚最软弱的点上。
果然，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久到叶修晟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
“爸，我知道了。”叶钧褚的声音终于响起，低而疲惫，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您处理完了就回来，爷爷……真的很想有人陪着他。”
“爸知道。”叶修晟说，声音里甚至挤出一丝近乎温柔的歉意，“你辛苦了，钧褚。叶家现在要靠着你们兄弟几个，你在医院好好照顾你爷爷，等爸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叶修晟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床沿上。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暗下去的光，眼神渐渐冷下来。
老爷子得癌症了。
这把刀现在悬在头顶了。
他不信秦湛霆，从头到尾就没信过。
秦湛霆嘴上说“等叶老百年以后你们会得到满意的答案”，什么叫“满意”？谁定义的“满意”？这种废话只配哄孩子。
不能拖了。
一天都不能再拖。
他得让孟挽在老爷子还活着的时候就把协议签了。
老爷子一死，按照协议，孟挽想反悔也来不及。
他忽然有些庆幸老爷子的病。至少孟挽没多少时间蛊惑老爷子把遗产里一大块给她了。
叶修晟把电话内容对两个儿子说了。
叶钧临问：“爸，现在怎么办？爷爷生死难料，万一他有个好歹，孟挽那边不是更麻烦？她要是拿着亲缘鉴定蹦出来闹，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叶修晟没理他，看向叶钧昊：“你说。”
叶钧昊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角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天，然后转身，目光灼灼：
“爸，我有一个过命交情的兄弟，现在就在这边的军区训练营里担任特种分队教官。他可以帮忙。”
叶钧临抬了抬眉：“怎么个帮忙法？
现在秦湛霆铁了心不让我们见到孟挽，什么样的办法都行不通。
那别墅的安保等级你也看到了，无人机在头顶飞，保镖在门口站，我们连大门都进不去。”
叶钧昊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发狠的笑：
“特殊的情况特殊办。
孟挽在国外不是受了袭击吗？据说还发生了枪战。
我们可以用这个做文章，就说她接触了我们国内军方正在调查的境外恐怖分子，请她过来配合调查。”
叶修晟抬起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叶钧临却皱了皱眉，显然在评估这个说法的可行性。
“怎么配合调查？由谁来请？”
叶钧临问，“我们没有调令，没有函件，怎么把人带走？”
叶钧昊说：“我那兄弟可以以训练演习的名义调动一个小队，便装出行。只要以军方反恐部门的名义上门，谁都不敢拦。到时候人带出来，我们再谈条件。”
叶钧临冷笑了一声：“秦湛霆是什么人？他在欧洲跟各国政要都有来往，他自己也上过CIA和法国军方的保护名单。你拿一个军方反恐的名义去他家抓人，他一通电话打到部队，你那个兄弟脱了军装都不够赔的。”
叶修晟也回过神来，缓缓摇头：
“钧昊，你想得太简单了。秦湛霆这个人，你越是用强力手段，他越会跟你死磕到底。而且你爷爷现在重病，我们不能再节外生枝，弄出军地纠纷来，叶家的名声才真的要完蛋。”
叶钧昊急了：“那怎么办？爸，就这样等着？等老爷子一走，孟挽出来继承遗产？我咽不下这口气！”
叶钧临忽然开口，声音沉稳：“钧昊说得对，不能等。
但方法可以换一换。钧昊，你刚才说你那兄弟能调人，是不是有办法越过秦湛霆，直接接触到孟挽？”
叶钧昊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你的意思是……跳过他？”
叶钧临点头：“对。不管秦湛霆怎么防范，他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把孟挽锁在卧室里。
孟挽总要在花园里走动，总要去医院产检，总有一些固定的、他会放松警惕的时间窗口。
我们需要选择一个时机，用最快的速度把人带出来，然后再谈。”
叶修晟听完这番话，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向叶钧昊：“能跳过秦湛霆直接把孟挽请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