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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乐意拿起桌子上的单子，扶着桌子起身，“谢谢。”
北城吗，有点远啊。
好久没有离开过这里了。
她坐在椅子上，检查单子厚厚一踏，弯下腰，头发自然垂落，单子压在手肘与大腿之间，骨节突出的手撑着额头，太过纤细的身材，导致即使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人难受。
耳边又出现鸣声，一声长鸣，尖锐又细长。
要去吗？
季舒打开手机，看了手机上的日期，五月十八号，距离季舒高考还有二十天。
留下来吗？
可是她这个鬼样子该怎么让人放心啊。
只会连累妹妹啊。
想起那一夜，妹妹愧疚的眼神该怎么原谅自己的恶语相向。
她熄灭手机屏幕，拿着单子，向车站走去。
房间里，季舒的桌子上被学习资料铺满，没有空余。
徐燕从外面端进来一盘水果，时针已经指向22：00。
“学了这么久，你就休息休息吧，不在这一会。”
“洗洗，婶子。”
季舒放下笔，开口，“婶子，你知道，我姐姐去哪里了吗？是有什么事啊？”
“这我还不知道，你姐姐就是说酒吧有事要办，说没办法来接你，可能回不来，又担心你自己在家，不安全，就拜托我去接你，住在我家。你这不是快高考了吗，你住在我家，我怕你不习惯，再影响你的状态，我就跟你姐说，住在你家。至于她去哪，她也没跟我说。”
没跟徐燕说嘛，徐燕也会问的，季乐意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自然关心，这段时间，季乐意就算从精神上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在他们面前装的若无其事，可那体重掉到，谁家减肥不要命得减。
就这状况，季乐意往外跑，徐燕能不问清楚吗。
“没多大事，就是去看病，检查一下身体。”
“那你去哪里检查啊？”
“就是咱们这啊，去南城大医院检查检查。我就是担心自己没办法按时回去，去了医院总要做一堆检查嘛。”
“那行，不过这些天，你都去哪了？我天天也见不到你人，家里，网吧，都看不见人影。”
“没有，我之前不是和人合伙开酒吧，开业了，我总要去盯着吧。”
季乐意和人合伙开酒吧，徐燕也知道一点，“那好，开业确实比较忙，不过你注意点，你看看你瘦的，去医院可要好好检查检查。”
“是是是，知道啦。”
电话挂断，季乐意从医院楼梯间走出来，拿着单子，去楼下开药。
她现在走不开，前一段时间因为呕吐，引发食道炎，现在这段时间也没有去医院输液，再加上吃的也少，一路上颠簸，整个人就更加憔悴了，就算是在技术放假的，没能够回去，但是以这种让他回去只会让她更担心，自己的身体也撑不住，所以积乐意打算现在北城休息呆一两天，等情况好一点，再回去。
季舒听完徐婶的说法，并没有信以为真，毕竟这个说法太漏洞百出了，季乐意那么在乎她的人，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缺席呢。
所以姐姐你在干什么啊？还好吗？
季舒看了看抽屉里的手机，拿起来，几次想要拨通电话，又放下，反反复复。
在她犹豫的时刻，一个来电打破了平静。
“小舒。”
季乐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声音温柔，带着些气音。
“姐姐，你在……”
季舒收住话，担心她，又讨厌她用谎言来试图安抚她，隐瞒她。
讨厌太过软弱，所以只能被保护。
讨厌这样的自己，懦弱，无能虚伪，明明知道是谎言，但也只能装作信以为真，让姐姐安心竟然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我没事，就是酒吧那边太忙了，脱不开身。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快高考了，更要好好休息，再像之前，熬夜学习，回学校反而会更疲倦，那更会得不偿失。不说了，我要忙去了，拜拜。”
电话迅速挂断，季舒那句拜拜滞留在电话挂断之后。
酒店里，季乐意坐在床边，电话挂断后，她握着手机，双手撑着床，仰头看向天花板，白炽灯照下来，亮得吓人，格外晃眼睛，泪水也无知无觉下来。
没由来的沉闷情绪将她包裹成茧。
第25章拍照
“喂，老师，我是季舒的家长，你中午能不能给她开个假条，我带她出来一下。谢谢老师。”
季乐意穿着一双人字拖，阔腿牛仔裤，上身是蓝色波点短袖，银色大耳环，黑色墨镜，手指甲上摸了红色指甲油，头发自然披散着，往校门口一站，自然张扬，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宽松的衣服恰到好处遮掩过于消瘦的身体，只会让人觉得美艳。
季舒把假条交给门卫，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眼底的思念与担忧要将她淹没。
几乎是出校门的瞬间，季舒飞奔向她。
在最后几步距离的时候，她放慢速度，抱住她，紧紧抱住。
季乐意看着季舒衣摆翻卷，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义无反顾地冲向她，她突然如此平静和心安。
季乐意很瘦，即使隔着衣物，她依旧能够感受到骨头凸起。
两人相拥，季舒是克制的，她的手环抱住季乐意，是双手紧贴，却留有余地，担心太紧，姐姐会不舒服。
季乐意是紧绷的，她的手包围住季舒，步步收紧，直到再无余地，两幅身躯严实合缝，紧紧在一起。
季乐意和季舒面对面坐在椅子上，两人面前的桌子上食物已经摆上桌，但两个人谁也没有先动筷子。
“姐姐，你生意忙完了吗？”
“嗯。”
季乐意喝了口杯子里的水，整理了下发丝，“忙完了，我就赶紧来看你了。”
“怎么是现在？”
“想来看你就来了，我难道来看我的妹妹还要挑一个黄道吉日。”
季舒盯着她，没说话。
季乐意败下阵来，“好啦，是因为前一段时间，你的状态不是很好，姐姐那段时间也没顾上你，所以我一闲下来，就来找你了，你快高考了，担心再影响到你。”
“没有，我挺好的，姐姐的事情更重要。”
“别跟我说谎，我给你老师打电话，她还说你前一段时间心不在焉呢，让我好好跟你说说。”
季舒盯着季乐意的脸，脸上浅浅敷着一层粉，掩饰疲倦，哪怕打扮的光鲜亮丽，她也依旧能看出。
“没有，我就只有那一段时间，心情不太好，现在已经回来了。”
季舒笑着，眯着眼。
那一场饭吃了很久，季乐意说着，季舒听着。
季舒心知肚明是为什么，姐姐担心她，担心她受影响，担心她高考出问题。
可她不出所料，让姐姐猜中了，成绩的下滑，她知道了。
没有训斥，只有温柔的宽慰，可季舒的表现在自己眼里是让人失望至极。
明明姐姐已经很累了，为什么还要再让她分出心神去担心自己呢。
真是个累赘呢。
烈日炎炎，日头升在最高峰，以往这个时候，路上的行人都寥寥无几，可在高考的门前却是门庭若市。
季乐意接过季舒手中的透明文具袋，把手里面的瓶装矿泉水递给季舒。
这些天季乐意做饭一直都是以清淡为主，就连水果也没让人多吃，喝水都是常温的。
高考结束，季乐意就带着季舒买了新的手机还有电脑，还有去驾校报名，并回绝了季舒想要打暑假工的念头。
“你之后还有很多的时间去赚钱，况且，我可以给你钱，你不需要去。”
可是我想自己能够早早得独挡一面，至少不要在你眼里一直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
季舒并没有反驳季乐意，她只是用二十多天考完驾照，就去找家教了。
是当地的一家机构，给小孩子补课。
季乐意瞧着季舒倔强的模样，没说什么。
早上，季舒起来做好早饭，放一份在锅里面，吃完就走了。季乐意呢，屋里窗帘紧紧闭着，阳光穿透过窗帘，带来光亮，却不足以将将人唤醒，屋子里的空调还在运作，屋内也越来越亮，闹钟响起，吵个不停，一直一直吵。
季乐意闭着眼，手摸到床头柜把闹钟关掉，那令人头痛的声响消失，人醒着，眼睛闭着，睁不开。
好长一段时间，季乐意才撑着身子从床上起来，脑子还晕趁着，自从吃药开始，季乐意就格外嗜睡，而且食欲大开，如果之前是吃什么都想吐，那现在就是饥饿感充盈体内，体重是上去了，甚至你没瘦之前还要重，可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蜡黄的丰盈感，诡异又颓唐。
季乐意起来，如往常一样涂上粉底液遮掩憔悴，微微白出一点的色号，与之前的肤色相差无几，让人看不出，唇上抹一点桃红色口红，又用纸抿抿，将颜色稀释，在均匀涂开，最后再涂一层润唇膏，显得与自己的唇色相差无几。
药物的控制让她的痛苦隐匿，后遗症让她无力。
她依旧装作无事发生。
她对心理疾病并没有了解，对抑郁症无所知，仅仅凭借问诊时的只言片语的了解和从网上资料了解到的，她大概明白这是一个难以启齿的病痛，会被当作无病申银，或者神经病。
关于她身上的非议已经够多了，她不想也再次成为他人口中谈资。
陌生者随口笑料，身边人忧心忡忡。
药物藏在柜子里的最深处。
季舒呢，觉察季乐意的痛苦，可一无所获，为什么痛苦不去治疗呢，是重病吗？是没有钱吗？还是无药可医？
每一种猜想都让季舒崩溃，她接受不了任何一种可能。
她的试探没有答复，季舒永远在她面前云淡风轻。
她疯狂赚钱，时间被教学田满。
两人同处一屋檐，却匆匆交叉。
太阳升又落，日日重复，偶有意外会有雨落下，免掉它今天的工作，而季舒对她的工作才是风雨无阻。
到了报志愿的时候，季乐意根据自己估的分数来报考学校，她保守算也有670多分，按照往年的成绩算，所有高校都可以选。
不知道是不是命运的安排，季乐意选的是计算机专业，与季舒当年一模一样，同样在海城，是同一所学校南华大学。
“为什么不选另外更有名的学校呢，按照你的估分，你也同样可以。”
季舒盯着第一报考志愿，淡淡地笑，“因为顺眼。”
季乐意坐在一边看着她的志愿，“很嚣张的回答，不过有品味。我记得我当时就是选的这个学校。”
季舒当然知道。
那份录取通知书在她床底的匣子里，是她帮季舒拿东西的时候，翻东西的时候看见的
南华的录取通知书用透明的硬皮包着，尽管边角已经有磨损，纸张也有些泛黄，不过也可以看出主人对它的爱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