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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让的声音微微哽咽,神色却变得愈加坚定。他直视着秦绝,一字一句,郑重而认真:
“周氏族裔周清让在此,跪请秦老先生信任——”
“还有许多许多的人想请您出山,只是知之者甚少。”
“还有无数人在这个世界里,凭着如您一般的赤诚活着,只是您未再下山去看。”
“只要这世间还有人在,星星之火便不会熄灭。总还有人——如您一般,坚守前行。”
他虔诚地站起身,带血的身体深深作揖,然后双膝跪下。
膝盖处的衣衫已经红得发黑,可他跪得笔直,跪得庄严而虔诚。
他双手按在台阶边,又叩首。温润如玉的额间,鲜血不断淌下,浸湿石阶上那个刚刚刻好的“愧”字。
秦绝早已热泪盈眶。浑浊的眸中,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看着周清让的手,那双曾经温润如玉的手,此刻血肉模糊,那双清润不染尘埃的眸子,此刻近乎固执。
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哽得发疼。
眼看着周清让又要去拿起刻刀,又要继续刻着。他瘸着那条腿,终于快速走了下去,苍老布满皱纹的手稳稳扶住了周清让的身形。
“臭小子!”他的声音沙哑,却故作凶狠,“谁让你这么说话的!说得风都大了!风沙都吹进老夫的眼睛了!”
“要是瞎了,你还得全权负责!”
周清让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声音虚弱却带着惊喜:“秦老先生……”
秦绝别过脸去,像是受不了那种目光。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用袖子粗鲁地擦了一下眼睛:
“我可不是被打动的。我就是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患者,能让你这么不要命!”
“我可告诉你,如果患者有问题,就算你真跪死在我这儿——我也绝对不会给她医治!”
周清让薄唇弯起一抹弧度,像天边的一抹皎月清辉。
“您一定会给她治疗的。”
周清让带着秦老,回到了小宁乡。
走进那片田野时,他虚弱的眸子看着一草一木,眸底染上一抹温润,徐徐开始讲。
“她叫罗摇。”
“从小父母带着弟弟,在远方的城市生活,她和双胞胎姐姐相依为命长大。”
“别的孩子被父母捧在掌心时,她们只有做不完的农活。
饿了,没有人关心。被镰刀割出血了,没有人递上一个创可贴。
冬天掉进冰冷的蓄水农池里,回家也只有苛责。”
“读书时,每天只能吃一顿饭,常常饿着肚子看着别的同学去食堂。”
“她和姐姐总是夜深人静时,躲在被窝里,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做着父母会接她们回家的梦。”
“可惜……她等来的,只有她自己。”
“16岁那年,她们外出打工,连相依为命的姐姐也被人……”
秦老听着,眼眶一片通红,声音狠狠沙哑:
“你不要再说了……”
周清让依旧徐徐讲述:“从此,16岁的她努力赚钱,只为给姐姐治病。
她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保暖衣,一条裤子穿三年,穿到短了一大截。
她深夜学习各类知识,在黑暗里,一边看着痴傻的姐姐,一边自考成人高中;自学家政、婴护。”
“她选择这个专业,不仅仅是因为门槛低。更因为她自己,明明身处黑暗,从未看到一丝光,可她却不想再有孩子,毁在那些无知的童年。”
“她没有得到过关爱,她却想用自己单薄的身体,饱经沧桑的心,把最温暖的关爱,带给每一个她遇到的人。”
周清让的声音里也有了颤意,他的眸底深处凝着明显可见的浓重的心疼。
那目光徐徐扫过一片片田野,和远处的房屋。
“这片田野,是她这么多年来,努力为她姐姐赚取的。
她兴许早已经忘了她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她只知道姐姐想要住在温暖的房子里,想做被人宠着的小公主。
所以,她明明才19岁,却把自己活成一个小大人,把姐姐宠成公主。”
“这里的一砖一瓦,不仅仅是她成就的象征,更是她苦难的勋章。”
“在我们严苛的周家,她被人打巴掌,不敢说一句不字,含着泪收下买自尊的钱。”
“被疯狂掐着脖颈,她明明也很怕吧,却耐心地去疏导患者的情绪。”
“被霆焰砸得满身是血,只能躲在楼梯间,偷偷用灰尘堵伤口,却还能笑着说,并不后悔,废墟是不该存在的……”
外人看那栋别墅,总是羡慕,惊叹,夸赞。
可周清让每来这里一次,看到的都只有深深的窒息般的心疼。
秦老眼泪早已经决堤,不停地用袖子抹着,眼眶红得跟猴子一样,声音沙哑:“臭小子,你快别再说了!
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她姐姐在哪儿,带我去!”
周清让终于领着秦老,走进一片田野里。
而就在这时,周湛深的电话打了过来。那声音冷冽,透着几乎克制着的冷冽疯狂。
“罗摇,不见了!”
周清让的大手瞬间紧握,本就虚弱的面容,在那一刻凝起浓厚的担忧,急切。
他太了解罗摇了,罗摇一定是不想连累任何人,一定是想自己去解决问题。
为了姐姐,她不惜豁出自己的命!
周清让紧紧抓住秦老先生的手臂,是从未有过的失礼般的力道。
“秦老先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姐姐!我想带着姐姐去越国找她!
她之前把姐姐托付给我们了,给姐姐报仇,是她这一生唯一的执念。这一次,她兴许会做出什么傻事!”
秦老先生的目光落向不远处的田野。
田间,罗飘飘坐在一片盛开的向日葵里。
因为她喜欢这边的稻田,那些向日葵,全是何安学长一盆盆搬过来,为她造景的。
她画着画,画里是两个小女孩背着背篓,手牵手地走在田埂上。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她身上,温暖而治愈。
孙鹤年正站在这边的树下,叹息着皱眉。
秦老眉头却狠狠一皱,看向周清让和孙鹤年。
“就这样的病情,让你们这么焦急?让你堂堂杏林国手束手无策?”
“让开,我来!”
他大步朝着罗飘飘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