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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场休息的哨音已经响了五分钟。
更衣室里的空气沉闷而压抑，林风说完那番话后，独自走出了更衣室，站在球员通道入口处。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远处看台上的喧嚣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进来的。
他靠在墙上，低着头，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零比二的比分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但他不能让那根刺影响他的判断。
还有四十五分钟。
四十五分钟，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不急不慢，带着一种他熟悉的节奏。
他抬起头，看到了三个人影正朝他走来。
赵小雨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红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她的步伐很快，但走到离他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时，她放慢了速度，停住了。
她身后站着伊丽莎白。
那位英吉利女贵族依然穿着那件米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远远地站在后面，给他们留出空间。
还有一个人。
李星宇从赵小雨身后探出脑袋，然后撒开腿跑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迷你版的华夏队球衣，背后印着号码，脚上蹬着一双崭新的运动鞋。
他跑到林风面前，一把抱住了林风，仰起头，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林风哥哥，我们会赢吗？”
那个问题来得直接而纯粹，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铺垫。
就是一个孩子对一个英雄最本能的信任和期待。
林风蹲下身，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纯粹的相信。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他没有说“一定会赢”，没有给出任何空洞的承诺。
“你放心，无论输赢，哥哥们都会拼到最后一秒。”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因为有所有像你一样的小孩在看比赛。我们怎么踢这场比赛，你们将来就会怎么踢你们的比赛。”
李星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未必完全理解了林风话中的含义，但他听懂了那句“拼到最后一秒”。
对他来说，这就够了。
他低下头，在口袋里翻了翻，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颗巧克力，金棕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黑松露巧克力。
他把巧克力举到林风面前，小手伸得直直的。
“给你。吃了它，就不紧张了。”
林风看着那颗巧克力，愣住了。
金棕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的金色字体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
但那种熟悉的颜色和形状，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的一扇门。
四年前。
那是林风刚刚接手俱乐部的第一个赛季，也是唐卡斯特最艰难的一段日子。
俱乐部的资金链几乎断裂，账面上只剩下不到三万英镑，连下个月的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赞助商撤资，银行拒绝代款，供应商堵在门口讨债。
林风把自己的积蓄全部填了进去，依然填不上那个窟窿。
他记得那一天，他一个人坐在生态电力球场空荡荡的看台上。
看着那片在夕阳中泛黄的草皮，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怀疑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怀疑那个从英乙起步的梦，是不是该醒过来了。
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正准备离开时，看到了赵小雨。
她站在看台入口处，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颗黑松露巧克力。
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把那颗巧克力塞进了他的手里。
金棕色的包装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吃了它。”她说，“这段黑暗的日子很快就会过去的。”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巧克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剥开包装纸，把巧克力放进嘴里。
黑松露的可可脂在舌尖上慢慢融化，带着一丝苦涩，然后是绵长的回甘。
他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那片在夜色中沉睡的草皮。
第二天，他重新振作起来，找到了新的投资人，度过了那次危机。
林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面前李星宇高举着的那颗巧克力。
同样的包装纸，同样的颜色，同样被一只小小的手举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颗巧克力。
包装纸在他的掌心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种触感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他把巧克力放进了屁股后面的口袋里，轻轻按了一下，确认它安稳地待在那里。
然后他蹲下身，看着李星宇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你，等赢了球哥哥再吃。”他说。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李星宇的头顶，落在了赵小雨的脸上。
赵小雨站在那里，眼眶泛红，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种笑意里有关切，有信任，有一种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的支持。
林风看着她，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更衣室。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那颗巧克力在他屁股后面的口袋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重量。
他推开更衣室的门，走了进去。
队友们已经重新整理好了装备，有人在做拉伸，有人在喝水，有人在低声交流着什么。
当林风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然后又落在了他屁股后面那个微微鼓起来的口袋上。
没有人问那是什么，没有人开口。
但他们都知道。
那颗巧克力，是他的力量来源。
就像四年前在唐卡斯特的训练场上一样，就像每一次关键比赛前一样。
那颗巧克力代表的不是糖分，不是能量，而是一种信念。
一种从四年前开始，从未熄灭过的信念。
林风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颗巧克力。
然后抬起头，看着墙上的时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着，距离下半场开始还有三分钟。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