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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看桌上的地图,也没有先开口。
许云归看出他的犹豫,转头看向秦烈:“有什么事情吗?”
秦烈抿了抿唇:“我想跟你说件事。”
许云归抬起头看着他,把笔放下:“你说。”
“我要做建筑公司。”
“你说什么?”
“建筑。”秦烈说,“不是装修。是盖房子。我做了十几年装修,地基、结构、水电、外墙,都能摸清楚。我想自己做建筑公司。”
许云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秦烈以为她在犹豫,正要开口解释,许云归忽然把笔一扔,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然后“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终于说了!”
秦烈被她吓了一跳:“你……”
许云归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神亮得不像话。
“秦烈,你知道接下来的十几年什么最赚钱吗?不是服装,不是火锅,不是酒店。是房地产!是盖房子!”
她越想越激动,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
“我自己是没精力再开一条线了,但你可以,你来做就是我来做!”
秦烈被她一连串的话砸得有点懵:“你不是说……建筑不是我们的本行?”
“我说过吗?”许云归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那是怕你还没想清楚。现在你想清楚了,我还拦你干什么?”
秦烈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许云归又接过话,嘴角的笑容根本压不住。
“你知不知道,以后十年省城会变成什么样子?你知道现在那些地皮以后值多少钱?你知道以后有多少人要住新房子?”
她突然俯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秦烈,这事儿能做。你做,我全力支持你。钱、人、资源,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秦烈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你比我还激动。”
许云归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兴奋了,松开他的手,退后半步,但眼睛还是亮的。
“我当然激动。我一直觉得你该做建筑,你手上有手艺、有人脉、有经验,不做建筑太可惜了。”
秦烈目光温和:“那你怎么不早说?”
许云归笑容清浅:“等你自己想明白,比我催你强。你现在说了,就是你自己想明白了。”
秦烈看着她:“那你的物流呢?”
许云归愣了一下:“什么物流?”
“你之前不是说要做物流,而且已经开始提上日程了。”
许云归想了想:“做,但可以缓一缓。你这边先起来,等你站稳了,我再开物流线。咱们不能同时踩两块大石头,容易滑倒。”
秦烈点了点头:“好。”
许云归看着他,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秦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看起来像个老板了。”
秦烈眨了眨眼睛:“我以前不像吗?”
“以前像包工头。”许云归重新坐下来,拿起笔,翻开一个新本子,“来,你跟我说说,你想从哪开始?”
秦烈在她对面重新坐下,开始说他的计划。
许云归一边听一边记,偶尔插一句话。
书房里灯光暖黄,两个人对坐着,一个说一个记,像很多年前她坐在灶台边跟他说“明天出摊”时的样子。
不一样的是,以前是她一个人想,现在是他也在想了。
后来秦烈说完了,许云归合上本子,看着他。
“秦烈,你以前问我,什么时候才能不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你现在,还是废人吗?”
秦烈沉默一会儿:“不是了。”
许云归看着他,笑了笑,没有再说别的。
窗外的省城夜色如墨,远处有工地的灯火,许云归看了一眼窗外,想起十几年后那一片地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转头看着秦烈,心里满是温暖。
虽然穿越这事情挺倒霉的,可能遇到秦烈,这辈子,也是值了……
年初,省城开发区刚划出来不到两年,到处是推平的黄土和还没硬化的道路。
规划图纸上的道路和地块在现实中还是模糊的轮廓,像一幅尚未完成水彩画,笔触之间还留着大片空白,等待被填满。
秦烈站在工地门口,面前是一块约莫三千平米的空地,地表覆盖着一层刚平整过的沙土,远处已经拉起了施工围挡,围挡上挂着一面有些褪色的红色横幅,写着项目名称和施工单位落款。
许云归从一辆灰色轿车里下来,关上车门的动作比平时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风从开阔的工地那边吹过来,带着翻动的土壤与水泥粉的气息。
许云归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没有穿高跟鞋,踩着平底短靴走在沙土地上,脚下是尚未稳定的新土,踏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走到秦烈身边,停住了。
秦烈正站在围挡旁,和一个项目负责人说着什么。
他戴着一顶黄色安全帽,身上是一件旧军绿色的棉服,领口翻起来遮住半边下巴,露出的那截脖子上有汗,但不多,像是刚忙过一阵,正站在这里看着已经开始运转的工地。
他转头看见许云归的时候,没有惊讶,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许云归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风把她大衣下摆吹得微微晃动:“来看看你的第一个项目。”
秦烈没有接话。他转回头,继续看着那片刚刚开始有动静的空地。
几辆挖掘机正停在远处,工人正在搬运钢筋,像是在搭建一座还不能完全看清轮廓的桥。过了一会,像是有一个念头正沿着风向落定,慢慢地降下来。
“你不是说要缓一缓物流吗?怎么还是做起来了?”秦烈突然问。
许云归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比几年前宽了一些,不是胖,是那种一层一层被工作量填实之后的厚度。
她想起他以前在部队的旧照片,那时候瘦,但有一股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紧实。
现在那股紧实还在,但外面多了一层不慌不忙的压舱感。
“我缓的是物流,不是缓你。”
秦烈这次转过头来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