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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舜看她面色冷峻，赶忙换了称呼：“凌雪姑娘，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不知道。”紫霞仙子撇了撇嘴，淡淡道。
显然，不知为何她更加生气了。
这种生气的原因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反正听到李舜这么客气地说话，她就感觉窝火，甚至有种前所未有的委屈感。
最后她还别过身去，不让李舜看清她的脸。
好在李舜和她当了九世夫妻和情人也不是白当的，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心思。
她不是真的生气，是在等他说那句话。那个在九世轮回里说过无数次、这一世还没说过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她身后，声音放得很轻很柔：“那个……凌雪。”
紫霞仙子沉默了一下，没有回头，但也没有躲开。
过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要不然跟我走吧。”李舜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真诚，“我还和以前一样养你。”
说完，他鼓起勇气，从背后抱住了她。
手臂环过她的腰，双手交握在她身前。抱住她的那一刻，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可是紫霞仙子，七绝之一，渡劫境的大能，虽然现在修为尽失，但余威犹在。
万一她翻脸，一巴掌拍过来。
但紫霞仙子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感觉内心暖洋洋的，甚至有点高兴。
这种被人护着、被人宠着的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真的？”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确认什么。
“比珍珠还真。”李舜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紫霞仙子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差点没压住。
但她很快就忍住了，努力维持着那副冷淡的表情，声音也故意放得漫不经心：“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好了。”
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差点没藏住，好在她及时表情管理住了。
“你打算怎么离开这里？”她问。
“这个简单，用这个。”李舜松开她，从怀里掏出破空梭，催动真元，银白色的光芒在梭尖凝聚。
他抬手一划，一道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裂缝边缘光滑如镜，对面是一片陌生的郊野。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两人一起钻进了裂缝。
……
空间裂缝的另一头，是一片偏僻的郊外。
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近处是一片荒草地，野花星星点点，几只麻雀在草丛中扑腾。
空气中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花香。
紫霞仙子站在草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李舜：“我们现在要去哪？”
“回碧海峰啊。”李舜理所当然地说，“还是说你想回去洞府拿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我怕紫霞宗现在那帮老东西都戒严了吧，你要什么我偷偷去帮你拿就行。”
“别！”紫霞仙子赶忙拉住他的袖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没必要。东西都在我身上，都在。”
她知道李舜不光是嘴上说，他是一定会去的。
真要出了什么事，她心疼都来不及。
“那好吧。”李舜耸了耸肩，“我们先去找个地方，换身衣服沐浴一下吧。”
紫霞仙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是打斗又是摔跤，裙子上全是泥巴和血迹，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确实该好好洗洗了。
两人沿着小路走了一段，来到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有几家铺子和一间客栈。
客栈门面不大，木头招牌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漆都掉了一半。
“二位客官，要几间房啊？”柜台后面的掌柜抬起头，笑眯眯地问。
“两……”李舜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紫霞仙子打断了。
“一间。”她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记得安排人送沐浴的热水来，再上一桌酒菜。”
“好嘞！三楼第一间，二位请。”掌柜的递过一把铜钥匙。
紫霞仙子付了钱，然后拉着傻眼的李舜上了楼。
“你刚才说一间？”李舜跟在她身后，脑子里嗡嗡的，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不行？”紫霞仙子头也不回。
“不是不行……就是……”李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是什么？”
“没什么。”李舜闭上了嘴。
……
房间在三楼，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雕花木床靠墙摆着，被褥是新换的，叠得整整齐齐。
窗户半开，可以看到街上零星的行人。
屏风后面，两个大木桶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水面上飘着花瓣。
紫霞仙子走到屏风后面，也不避讳，开始脱衣服。
李舜站在屏风这一侧，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干脆把毛巾往脸上一盖，靠着桶壁闭目养神。
水声哗啦哗啦，花瓣的香气混着水汽弥漫开来。
两人隔着一扇屏风，各自泡在自己的桶里。
“没让你开两间，你是不是不高兴？”紫霞仙子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带着几分试探。
“不高兴倒不至于。”李舜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枕在脑后，叹了口气，“但哥这么一个有钱人，开不起两间房说出去太丢人了。我还怎么混社会？小弟们又怎么看我？”
“哼！赚点钱就想败家。”紫霞仙子的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能省则省的道理不知道吗？”
李舜差点没直接摔倒桶里。
这姐姐看来是来真的，刚刚说“省钱”没在跟他开玩笑啊。
这语气，这措辞，让他想起九世轮回里，她还是小紫的时候，也是这样精打细算，也是这样唠叨他。
“凌雪。”他忽然开口。
“怎么了？”水声停了。
“叫我一声‘夫君’来听，行不行？”李舜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是疯了吗？这话也敢说？
屏风后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略显无奈的声音传了过来，轻得像风吹过水面：“夫君。”
那一声“夫君”，软软的，糯糯的，像是含在嘴里化了半天才吐出来的。
李舜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蜜罐里，一个劲地傻笑，脸上的表情美得找不到北。
屏风后面，紫霞仙子也是带着甜滋滋的笑意，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这声“夫君”，她也期待了很久。
……
两人洗完澡，换了新衣服。
紫霞仙子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裙，料子柔软，颜色素雅，衬得她整个人温婉了几分。
李舜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头发束起，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桌上摆着几道小菜和一壶酒。
酒是店家自酿的米酒，不烈，入口甘甜。
紫霞仙子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李舜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李舜也干了，两人相视一笑，像是回到了陈长生和张凌雪新婚那晚。
紫霞仙子吃了两口菜，放下筷子，打了个哈欠。
没了修为，她的作息和凡人无异，折腾了一天，早早就乏了。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动手铺床。
被子抖开，枕头摆好，然后把头发解了，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上。
她脱了外袍，只穿着一件中衣，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侧过身，面朝里，留出大半张床。
李舜站在桌边，端着酒杯，一副想躺又不敢躺上去的模样，两条腿像是灌了铅，迈不动步。
紫霞仙子等了一会儿，见他想过来又怕自己骂他，忍不住转过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干什么呢？还不快过来。”
“哦哦，好。”李舜放下酒杯，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窝里暖烘烘的，有她身上的温度和香味。
两个人平躺着，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中间隔着一条被子。
九世情人，这还是头一次盖同一张被子。
在那些轮回里，他们有缘无分，始终没有圆房，甚至连同床共枕的机会都很少。
李舜偷偷动了动手指，想要尝试牵住她的手。
指尖刚碰到她的手指，就被她一把攥住了。
不是那种轻轻的握，而是紧紧地、用力地抓着，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那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手指间交握的力度，让李舜浑身一颤。
他偏过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夫君。”紫霞仙子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我好怕……”
“怎么了？”李舜侧过身，看着她。
“现在这一切……应该是真的吧？”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们不会再分开了，对吗？”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李舜看见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还是没忍住，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九世轮回的记忆还在，那些遗憾、那些亏欠、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全都压在她心上。
她怕这又是一场梦，梦醒了，他又不见了。
李舜看得一阵揪心，抬手替她擦去眼泪，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都过去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会让你离开半步的。”
“我也是。”紫霞仙子往他怀里靠了靠，双手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我也不会再离开你。”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沉稳有力。
是活着的，是真的。
她闭上眼睛，带着不知多少年的疲倦和不安，沉沉地陷入了睡梦中。
李舜没有动，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被子下的身体紧紧贴着，呼吸渐渐同步，心跳渐渐同频。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
她已经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晚安。”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也慢慢地睡了过去。
窗外，月亮躲进云层里，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小镇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犬吠，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这一夜，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