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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内，人声嘈杂。
赵元带着五个练气境的师弟，坐在角落的一张方桌旁。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浊酒。几人的情绪都不高，尤其是下午被那几个散修羞辱之后，气氛一直沉闷。
“赵师兄，今天真是多谢你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弟子端起酒杯，朝赵元敬了敬，“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们几个怕是要吃大亏。”
“师弟客气了。”赵元举杯回敬，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在突破筑基之前，也没少受人白眼。那时候我卡在练气巅峰，怎么都迈不过那道坎，走哪儿都被人看不起。外门那些资质好的师弟，见了我都绕着走，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语气沉了下来：“后来我才明白，在这个世道，修为越强，别人才会越尊重你。你没有实力，连呼吸都是错的。”
几个练气弟子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是啊，但凡他们今天是筑基境修士，下午那几个散修哪敢这么羞辱他们？
赵元师兄一个人就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甚至都不用动手。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可我卡在练气境巅峰多年，未有突破迹象。”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弟子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看寿元将尽，恐怕这一生是无望了。”
“唉。”
餐桌上升起一股忧伤的氛围。几人都沉默了，各自端着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话也不能这么说。”赵元打破了沉默，正色道，“事在人为。我们修行者本就是逆天而行，既然光靠修炼无法突破，未来指不定可以依靠天材地宝或是丹药强行突破。到那时，又是一番新天地了。”
“害，就咱们这些普通弟子，哪有那种好事？”另一个老弟子苦笑道，“能够买到小鱼干那等便宜又好用的神物，已经是宗门垂怜了。至于天材地宝那些好东西，哪轮得到我们？筑基丹我们也吃了不少，依旧毫无效果。”
几人又是一阵叹息。
酒馆角落里，一桌只有一个人。
李舜背对着他们，手里端着一杯酒，耳朵却竖得老高。
几人的聊天和牢骚，全都被他听了个干净。
“有意思。”他抿了一口酒，嘴角微微勾起。
……
酒足饭饱，赵元结了账，带着几个师弟走出酒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几位师弟，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见一个朋友。”赵元朝几人拱了拱手，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几个练气弟子站在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赵元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神秘。
“师弟们，我好像发现这城里有事发生啊。”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什么事，赵师兄？”几人好奇地问道。
赵元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旁人，才凑近了些，低声道：“我那个朋友告诉我，最近这城里好像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几人：“几位师弟，你们就先回宗门吧。我要留在这里，调查调查再说。”
几个练气弟子对视一眼，除了一个面露犹豫之色，其他几个都纷纷表态。
“赵师兄，我们跟你一起去！”
“是啊，万一有什么危险，我们也能帮上忙。”
赵元一脸感动，连连点头：“好！好！那就辛苦几位师弟了。”
他看向那个面露犹豫的弟子，温和地说：“师弟，你若是不想去，就先回去吧。无妨的。”
那弟子如释重负，有些愧疚地拱了拱手：“对不住了，赵师兄。”
“无妨无妨。”赵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快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那弟子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夜色渐深，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大地一片昏暗。
赵元带着留下来的四个师弟，穿过几条小巷，朝城外走去。
他们换下了天剑宗的弟子服饰，穿上了普通的便装，脸上还做了简单的伪装。
几人刚走到城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师兄！等等我！”
赵元回头，看到下午离开的那个弟子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愧疚和坚定。
“师弟……你怎么又回来了？”赵元有些意外。
“赵师兄，我还是决定留下来帮你的忙。”那弟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正气凛然地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想了想，不能就这么抛下你们回去。”
赵元仔细审视了他一番，用神魂扫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弟子气息稳定，修为练气巅峰，面容也是他熟悉的那张脸。
“好！”赵元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那就一起去！”
李舜跟在队伍后面，心中暗暗心惊。
这万魂殿的人警惕性真高。
赵元方才用神魂扫视他，明显是在确认身份。
若不是他提前做了万全的准备。
易容、伪装、甚至连神魂气息都做了调整。
恐怕真就要露馅了。
一行人出了城，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谷。
山谷入口处有巨石遮挡，若不是有人带路，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别有洞天。
赵元在巨石上敲了三下，又等了片刻，巨石缓缓移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跟我来。”赵元低声说。
几人鱼贯而入。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是一个建在山谷内部的隐秘道场，四周是天然的石壁，头顶是露天的天井，月光从上方洒下，照得场中一片清冷。
道场的建筑风格古朴，石屋、石台、石阶，一切都是用山石雕凿而成。
李舜环顾四周，心中估算这个道场看起来建成没多少年，最多不超过十年。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里面活动的人不在少数。
三五成群，或站或坐，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摊位前交易。
李舜甚至看到了部分东洲门派的弟子大摇大摆地在里面走动，神态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这么多人？”李舜心中凛然。
他此刻才直观感受到，万魂殿的渗透能力到底有多强。
这些人在各自的门派中看起来都是普普通通的底层弟子，谁能想到他们背后还有这样一重身份？
几人在人群中穿行，忽然，道场中央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开始朝那个方向涌去，议论声此起彼伏。
“师兄，那边发生了什么？”一个弟子好奇地问。
“过去看看。”赵元带头朝那边走去。
……
道场中央，是一座高台。
高台上，站着一个浑身黑袍、戴着面具的人，周身气息深沉，赫然是化神境的修为。
他的身旁，还站着几个同样戴着面具的黑袍人，修为从金丹到元婴不等。
而高台正中央，跪着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他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气息微弱，周身萦绕着一股暮气。
这是一个金丹巅峰的修士，而且寿元将尽，随时都可能坐化。
“诸位。”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接下来，请诸位看好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那丹药通体赤红，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正是血灵丹。
老者颤抖着接过丹药，放入口中，咽了下去。
下一刻老者的身体猛然一震，周身气息疯狂暴涨！
他那枯槁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光泽，花白的头发渐渐变黑，佝偻的脊背挺直了起来。
金丹巅峰的瓶颈，在这短短两个呼吸间，轰然破碎！
元婴境！
那老者突破了！一个行将就木、寿元将尽的金丹巅峰，在服用血灵丹后，竟然当场突破到了元婴境！
全场一片哗然。
“这……这丹药未免也太神奇了！”
“金丹巅峰到元婴境，多少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一颗丹药就解决了？”
“这是什么丹药？我从来没听说过！”
高台上，黑袍人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朗声道：“诸位，这就是我们万魂殿血灵丹的功效！足以造福整个修真界的神丹！”
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那几个天剑宗的练气弟子也看得目瞪口呆，眼中满是震撼和渴望。
“这里……这里竟然是万魂殿的窝藏之处？！”一个弟子压低声音，脸色发白，“师兄……”
“切莫声张。”赵元低声制止了他，目光却始终盯着高台上那枚血红色的丹药。
李舜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他似乎搞明白万魂殿拉拢人的手段了。
先是通过赵元这样的人，拉拢那些资质较差、前途渺茫的底层弟子。
然后安排人羞辱他们，打压他们的自尊心，让他们对现状更加不满。
最后，引导他们来到这个地方，亲眼目睹血灵丹的神奇功效。
一个行将就木的修士，服用后当场突破，寿元大增。
难怪这么多弟子心甘情愿为万魂殿效力。
这简直就是把底层弟子的困境心理摸透了，然后再安排像赵元这样的人。
一个个拉人入坑，不断循环往复。
这特么的不就是传销吗！
……
高台上，那黑袍人收起了丹药，负手而立，语气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诸位。”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悲愤，“世人对我们万魂殿的误解很大，都以为我们是邪修，是歪门邪道。”
“但诸位想想修行最主要的目的是什么？那就是长生！我们只是想要更久地活下去，更有尊严地活下去，这有错吗！”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凭什么那些天之骄子天生就比我们高人一等？凭什么他们有最好的功法、最好的丹药、最好的师父，而我们只能捡他们剩下的？”
“我们有自己的长生手段，凭什么要被他们打上‘邪修’的名号？”
“难道你们真的甘心吗？”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不仅内容引人深思，关键是声音中还带着一种诡异的蛊惑力量，仿佛每一个字都敲在了人的心坎上。
在场被忽悠过来的修士，绝大多数都是资质贫瘠、时常遭人看不起的底层弟子。
他们听了这番话，一个个都开始动容了。
有的攥紧了拳头，有的眼眶发红，有的嘴唇都在颤抖。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出于道德本能对万魂殿还有几分反感。
那么此刻，内心深处的怨恨和怒火，已经被这番话彻底点燃了。
是啊。
凭什么那些天之骄子就要比他们高人一等？
他们也只是想活下去，想有尊严地活下去而已。这有错吗？
“还真是会语言诱导啊。”李舜心中暗暗道。
要不是他巧合闻到了赵元身上有血灵丹的气息，光是赵元这一路的表现，他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问题。
请客吃饭、带同门做任务、被散修羞辱、每一步都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也难怪齐嵩那老狐狸查了这么久，一点进展都没有。
这帮万魂殿的人，未免也太专业了。
他们完全把语言和人性的艺术玩明白了，每一个环节都精心设计，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到。
李舜站在人群中，面具下的脸看不出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