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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城小楼内，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将木纹照得发亮。
莱娜从酒馆回来后，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本礼仪手册，一页一页地翻着。
她的坐姿原本还有些随意，看了几页后就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双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礼仪手册上写得很细。
走路时脚步要轻，幅度要小，不能拖沓。
站立时身体要直，不能歪歪斜斜。
与人交谈时要面带微笑，目光平视，不能躲闪也不能直视。
甚至连怎么坐、怎么站、怎么抬手、怎么欠身，都有详细的图示和说明。
莱娜看完一章，站起来练习。她走到房间另一头，转过身，按照手册上的要求走回来。
步子不大不小，脚尖先着地，然后脚跟，
身体纹丝不动，只有裙摆在轻轻摆动。
走了几遍，又练站姿，对着墙壁上那面小镜子调整肩膀的高度、下巴的角度。
整个人从原来的局促拘谨，渐渐变得大方舒展。
李舜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话。
莱娜是个聪明人，知道在内城混出样子，这些是基础课。
不用他叮嘱，她也很认真地学。
她想向李舜证明自己的价值，同时也是为自己未来的命运搏一把。
天界塔，那才是她的目标。
莱妮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姐姐优雅从容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也想跟着学。
她站起来，学莱娜的样子走了几步，结果步子迈得太大，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莱妮，礼仪你暂时就不用学了。”李舜开口了。
“啊？”莱妮扶着桌子站稳，一脸茫然，“那我该做什么？”
李舜没有回答，从系统仓库里摸出一样东西，“哐当”一声丢在桌上。
那是一把西瓜刀，刀身长约一尺半，刀背厚实，刀刃开得锋利，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刀柄用黑色塑料包裹，握起来不打滑。
“？？？”莱妮眨了眨眼睛，盯着那把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带着几分天真的疑惑，“我要学如何切好蔬菜瓜果吗？”
她一眼就看出这是用来切东西的刀。
在外城，兵器是禁止项，普通人根本见不到。
那些帮派打手用的都是棍棒，没见过用刀的。这么大的刀在外城是很难得的。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切菜的。
“切那些东西干嘛？”李舜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力道不轻不重，但足以让她脑袋往前一栽，“当然是让你练习砍人了。你明天开始就是新帮派的老大，不会打架怎么行？”
“砍……砍人？”莱妮揉了揉被拍的地方，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舜。
她？砍人？不会是在开玩笑的吧？她连鱼都没杀过。
“少废话。先把这个喝了。”李舜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三罐红马饮料，红白相间的罐身上印着一匹奔腾的骏马，拉开拉环，一股淡淡的果香飘出来。
他不由分说，一手捏住莱妮的下巴，一手把罐口塞到她嘴边，咕咚咕咚灌了进去。
莱妮被灌得呛了几口，但很快就被那股清甜的味道吸引了。
酸酸甜甜的，带着气泡，比内城人喝的什么果汁都好喝。
她一口气喝完一罐，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然后她感觉身体开始发热。
一股热流从胃部升起，像一条暖融融的蛇，顺着血管爬向四肢百骸。
她的肌肉绷紧了又松开，骨头里传来轻微的咔咔声，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每一个细胞都在舒展。
“感觉……感觉好有力气。”莱妮握了握拳头，手上青筋微微凸起，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觉得自己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去，滚到一边，像我这样一直挥刀。”李舜从桌上拿起那把西瓜刀，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示范了几个动作劈、砍、撩、扫，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招式，都是最基础、最实用的动作，简单直接。
“挥到你觉得没力气为止。”
莱妮接过刀，试了试手感。
刀比想象中重，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举起刀，学着李舜的样子劈了一下动作生硬，姿势别扭，像在劈柴。
“对，就这样。继续。”李舜没有纠正她的动作，转身走开了。
莱妮嘟着嘴，有些小委屈地跑到旁边的空地上，举起刀，一下一下地挥着。
开始还觉得新鲜，挥了十几下就开始喘气，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但那股从红马饮料里涌出的热流还在，让她咬牙坚持。
二十下，三十下，五十下……胳膊已经酸得没有知觉了，刀还是举起来，劈下去。
她咬着嘴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舜看着姐妹俩，一文一武，一个学礼仪，一个练刀法，内心满意地点了点头。
红马饮料是系统出品的强化饮品，有强化体魄的功效，虽然对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效果有限，但用在莱妮这种普通人身上，简直是神药。
不仅能增强体质，还能提升精力，绝对是混古惑仔必备的神饮。
……
第二天，地下酒馆。
酒馆里里外外挤满了人，从门口一直排到巷子深处。
波塔吉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能来的都来了。有人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有人光着膀子，有人脸上还带着昨天没擦干净的污渍。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像是黑暗中忽然燃起的火把。
演讲台是用酒桶和木板临时搭的，上面铺了一块从仓库翻出来的旧桌布，勉强算是有个样子。莱妮站在台上，穿着李舜为她准备的那身淡粉色连衣裙，腰间束着一条白色腰带，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干净利落。但她手里握着一份草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草稿是李舜连夜帮她写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因为莱妮写字本来就不熟练，照着抄了几遍才算勉强能看。她深吸一口气，将草稿展开，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酒馆下方坐满了来自波塔吉的人，后面站着的人一直挤到墙根，还有人爬上了横梁，骑在酒桶上。他们的目光中满是期待，真心希望莱妮能给波塔吉带来一个美好的未来。
莱妮咽了口唾沫，开口了。声音刚开始有些发颤，但很快就稳住了。
“同胞们。”
她的声音不大，但酒馆里安静得能听到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我们波塔吉，占据着整个外城西区最多的人口，却无法拥有足够的话语权。西区其他街道的帮派垄断了所有资源。药品、酒水、布料，甚至连擦鞋的摊位，都要给他们交钱。他们肆无忌惮地欺负我们波塔吉人，看不起我们，是因为什么？”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是因为我们波塔吉人不够团结！”
台下有人攥紧了拳头。
“我曾无数次问过自己。我们比他们差哪了？不，哪都不差！”莱妮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们勇敢，我们勤劳，我们敢于为自己的未来拼搏！凭什么要看别人眼色行事？”
人群中开始有人点头。
“直到我读了一本书，名字叫《我的努力》。”莱妮深吸一口气，念出了那段李舜教给她的话，“这本书讲的是，在一个叫灵洲大陆的地方，一位强大帝国神族亲王，无法直视底层人遭受的苦难，选择抛弃自己高高在上的秦王身份，创立了一个名叫‘星汉盟’的组织。星汉，便是银河。他的宏愿，是要让世间所有人得到应有的尊重。包括我们！外城西区的波塔吉人！整个天空岛所有人都看不起的贱民！”
台下没有人说话，但呼吸声变重了。
“为此，我决定继承他的精神。”莱妮将草稿放到一边，抬起头，直视前方，“在波塔吉创立新帮派，为波塔吉的大家创造更好、更平等、如银河般璀璨的未来。”
她的声音回荡在酒馆里，久久不散。
“我将其命名为星汉帮。”
长长的演讲结束，莱妮略微紧张地看着下方。酒馆里一片死寂，连油灯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响亮。
她感觉自己可能搞砸了，手心全是汗。
李舜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右手握拳，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星汉！”
那声音在安静的酒馆中，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湖面，激起千层浪。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右手握拳高高举起，齐声高喊：“星汉！”
“星汉！！”
“星汉！！！”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酒馆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着光，那是久违的希望的光芒。
……
星汉帮的成立，瞬间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当天中午，酒馆后院就排起了长队。
来报名的波塔吉青壮年络绎不绝，有的是莱妮那几个朋友带来的，有的是听说了消息自己跑来的，还有的是被人拽过来的。
一个接一个，名字记满了好几页纸。
到傍晚统计的时候，足足三百多人。
对于总人口只有几百万的天空岛来说，这个帮派人数绝对算得上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莱妮按照李舜的安排，给每人发了一把西瓜刀。
崭新的刀刃在阳光下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那些青年拿到刀，有的在手里掂量，有的对着空气比划，还有的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玩意儿，他们从来没见过，更没摸过。
然而还没等他们熟悉手中的武器，麻烦就找上门了。
酒馆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李舜走到门口往外一看黑压压一群人，少说也有百十来号，手里拿着棍棒，气势汹汹地朝这边涌来。
领头的是几个生面孔，但看他们胳膊上的标记，是西区其他帮派的人。
烈马的动作很快。
他联合了几个西区的帮派，趁着星汉帮刚成立、立足未稳，想一把将其摁死。
酒馆外的巷子不宽，两边都是低矮的破房子。
那些帮派成员挤在巷子里，棍棒举过头顶，喊叫声此起彼伏。
他们本以为星汉帮不过是波塔吉一群乌合之众，吓唬吓唬就散了。
可当他们挤到酒馆门口，看到里面的场景时，全都傻了眼。
酒馆里，三百多号波塔吉青壮年，清一色手持西瓜刀，整整齐齐地站着。
明晃晃的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连成一片，像一道钢铁的墙壁。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退缩，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用眼睛盯着他们。
领头的几个人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大家都是混黑帮的，你第一天怎么就招了这么多人？
而且怎么各个手里都有刀？武器从哪儿弄来的？
“马勒戈壁，第一天就来找麻烦。”李舜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提着手里的西瓜刀，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弟兄们，给老子上！”
他冲出去的那一刻，身后的三百多人也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提着刀就往前涌。
莱妮站在台子上，愣了一下。
她看到李舜冲在最前面，左手一把刀右手一把刀，像一阵风似的撞进了那群人中间。
然后她咬紧牙关，跳下台子，从旁边一个青年手里抢过一把刀，又抄起桌上另一把，两手各握一把，跟了上去。
死就死吧！
“等……等一下！”对面领头的帮派头目举起手，想要说什么。
李舜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他冲上去就是一脚，正中那人的肚子。那人“啊”的一声闷哼，整个人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好几个人，棍棒掉了一地。
他布局了这么多，费了这么多事，不就是等着玩古惑仔这一出戏吗？
不然早踏马喊人直接把天界塔那帮傻鸟平推了了事。
烈马组织的几个帮派加起来也不过百十来号人，而星汉帮这边三百多人拿刀，人数碾压。
更何况还有李舜这个能够爆锤合体境的炼虚境修真者在里面炸鱼。
虽然他只用了普通人的力量，但战斗经验和反应速度根本不是这些混混能比的。
他一刀背砸在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胳膊就抬不起来了。
又一脚踹在另一个人的膝盖上，那人单腿跪地，被后面涌上来的星汉帮成员一拥而上，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揍。
西瓜刀在巷子里飞舞，棍棒在空中乱挥。
金属碰撞声、惨叫声、喊杀声混在一起，震得两边的破房子都在发抖。
星汉帮这边虽然人多，但毕竟是第一次打架，动作生疏，配合混乱。
可他们有刀，有李舜在前面顶着，有那股“终于可以不用再受欺负”的狠劲。
不到一刻钟，对面的帮派就扛不住了。
棍棒被打掉，人被按在地上，还有的抱头鼠窜，挤在巷子里跑都跑不掉。
地上到处是斑驳的血迹和一些断指、断臂，场面触目惊心。
二十多个倒霉蛋没跑掉，被星汉帮的人堵在了巷子尽头，蹲成一排，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都给我蹲好！别乱动！”莱妮举着刀，气喘吁吁地站在那排俘虏面前。
她的衣服上溅了血，脸颊上也有，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握刀的手很稳。
李舜走过来，扫了一眼地上的俘虏，又看了看巷口外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外城执法队快到了。
外城虽然没有内城那么严，但大规模械斗被抓住，也是要坐牢的。
“撤！”
他一声令下，星汉帮的人迅速散去，消失在波塔吉迷宫般的巷子里。
地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处理，断指断臂也没人管。
过了一会儿，外城执法队才姗姗来迟，看着一地的狼藉，面面相觑。
地下酒馆里，莱妮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两只手还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后怕。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刀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我砍人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做梦。
“砍得好。”李舜从她手里把刀抽走，丢给旁边一个青年，“去洗干净。”
然后他拍了拍莱妮的肩膀，语气平淡：“明天还有更狠的，做好心理准备。”
“……”莱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