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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一颗九九式步枪子弹打断了引渡钢缆(第1/2页)
绝命崖是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大伤口。
两座刀劈斧削般的黑色绝壁遥遥相对,中间隔着足足两百米宽的万丈深渊。
崖底深不可测,常年笼罩在乳白色的剧毒瘴气与水雾之中。暴雨引发的洪流在深渊底下狂暴地奔腾咆哮,发出犹如千百头远古凶兽般的怒吼,震得整片石崖都在微微颤动。
这里是走出野人山、踏上滇西国境线的最后一道天堑。
然而,原本横跨深渊的一座藤条木板吊桥,此时早被暴风雨和山洪彻底扯烂,断裂的烂木板在风中无助地晃荡。
横跨在两座绝壁之间的,只剩下四根茶杯粗细、锈迹斑斑的引渡钢缆。
风极狂。
带着冰冷湿气的山风从峡谷深处倒灌上来,吹得那几根钢缆在半空中剧烈摇晃,发出呜呜的尖啸声。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沉闷狂暴的重机枪枪声突然从对岸崖壁上炸响!
一道道惨白炽热的火线撕裂雨幕,两挺日军九二式重机枪喷射出的重弹如泼水般扫在钢缆这一头的岩壁上,打得碎石飞溅,火星四射!
两名刚刚尝试抓着钢缆攀爬的第5军工兵勇士,身体瞬间被穿甲弹撕裂,惨叫声被狂风撕碎,尸体翻滚着栽进了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连一声落水的回音都没能传上来。
“操他娘的!”
齐公卿趴在一块被机枪子弹啃得千疮百孔的花岗岩掩体后面,额头上满是冷汗与雨水,破口大骂:
“日本人早把对面的山头占了!修了半永固的暗堡,用两挺野鸡脖子封死了唯一的四根绳子!这根本没法过,过去就是送死!”
掩体后方,第5军前锋突击营的官兵们紧紧贴在泥泞的岩石下,一个个脸色惨白。
后方两里外的山道上,隐隐传来了沉闷的炮声。
那是日军第56师团追击联队的九二式步兵炮!日本人顺着大洛盆地的泥路咬上来了!
前有天堑死锁,后有虎狼追兵。
要是天黑之前不能拿下对岸的悬索桥头、铺上便桥木板,后方几万疲惫不堪、弹尽粮绝的第5军主力,就会被挤死在这条不到三米宽的绝壁死路上,被日军的重炮彻底轰成肉泥!
“郑长官!”
突击营少校营长满脸是血,一把抓住了郑耀先的裤腿,眼眶通红:
“营里的弟兄全冲光了!副营长掉下去了,两个连长也交代了!这桥过不去,大部队全完了啊!”
郑耀先半跪在岩石后方,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目光穿过雨幕,死死盯着对岸。
对岸的悬崖比这边略高十米。日军极其狡猾,并没有在开阔地上架枪,而是在对岸悬崖突出的一块巨石下方掏空了一个岩洞,用坚硬的热带铁木和乱石构筑成了一座隐蔽暗堡。
暗堡的射击孔只有巴掌宽,两挺重机枪呈交叉火力,将四根钢缆所在的扇形空域封锁得滴水不漏。
更阴毒的是,暗堡斜上方的山头上,还趴着一名披着茅草伪装服的日军狙击手。
“暗堡在死角,掷弹筒够不着,迫击炮从下往上打只能炸碎石皮。”
郑耀先眼神冰冷如铁,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恐慌:
“要想破局,只能从半空中硬滑过去,把炸药包直接塞进暗堡的射击孔。”
齐公卿一听,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
“六哥!你疯了?!两百米的钢缆,人在半空悬着就是个活靶子!底下是万丈悬崖,摔下去连骨头渣子都找不着!要去也是我去,我绝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你去?”
郑耀先转过身,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的左肩刚中了吹箭,骨头还在发炎,手腕能使得上力?在半空中单手挂索,你能挂得住三秒?”
一句话把齐公卿问得哑口无言。
郑耀先不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动作利索地解下了身上的武装带,从两名老兵身上搜罗出六颗美制手榴弹,用结实的军用帆布带捆在胸前,做成了一个简易的人体破片炸药包。
随后,郑耀先从后背抽出那柄染满敌血的中正短剑,死死咬在牙齿之间!
他右手抓起一副工兵用来架桥的美制双轮滑轮钢扣,左手握着那支压满了子弹的勃朗宁手枪,快步冲到了钢缆基座前。
“六哥!!”
齐公卿眼眶裂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突击营几十名浴血残存的官兵也全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位军统的少将长官,竟然要拿自己的性命去填这个连敢死队都不敢上的无底洞!
郑耀先站在狂风呼啸的悬崖边缘,回头看了一眼满身泥泞的齐公卿,眼角掠过一抹极其从容的笑意。
他拿下嘴里的短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穿透了风雨:
“齐公卿,给老子听好了。机枪手准备,只要老子滑过中线,把所有的子弹全往暗堡顶上打,哪怕打不穿,也得给老子听个响,压住机枪手的视野!”
“还有,要是我摔下去了,告诉杜光亭,野人山的门我已经替他看过了,让他带着弟兄们,活着回中国!”
说完,郑耀先咔的一声咬住剑柄!
他双手猛地将滑轮钢扣搭在最上方的那根粗钢缆上,整个人纵身一跃!
呼!
天地瞬间倒悬!
郑耀先的身躯如同一只离弦的黑色猎鹰,在山呼海啸般的山谷狂风中,顺着下倾的钢缆呼啸着向深渊对面疾速滑去!
滑轮与粗糙的钢缆剧烈摩擦,在昏暗的风雨中迸射出一串串刺眼夺目的炽热火星!
狂风像千万把钝刀割在脸上,深渊底下数百丈高的狂暴气流不断将他的身体往上抛扯,整个人在虚空中剧烈晃荡,脚下就是吞噬一切的无底黑暗!
“八嘎!支那人滑过来了!!”
对岸暗堡内的日军机枪手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调转枪口!打碎他!!”
哒哒哒哒哒!
对岸暗堡内的九二式重机枪发疯般调转枪口,子弹如同一道道死神的镰刀,劈头盖脸地向半空中的郑耀先扫射过来!
铛!铛!铛!
子弹打在钢缆上,溅起刺鼻的青烟,剧烈的震动几乎要将滑轮震飞!
就在郑耀先滑到峡谷正中央、距离对岸仅剩七十米的电光石火之间,对岸山顶的日军狙击手终于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尖锐的步枪枪声在山谷顶端炸响!
一颗淬了火的九九式穿甲弹划破雨幕,带着刁钻至极的弧度,没有射向郑耀先的身体,而是精准无误地命中了郑耀先头顶上方的滑轮轴心!
铛!!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属脆响在半空中爆开!
高碳钢铸造的滑轮在强劲的穿甲弹轰击下瞬间四分五裂,轴承碎裂,钢缆剧烈反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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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断!
原本就锈蚀不堪的引渡钢缆,在子弹的重击与郑耀先身体下坠的巨大拉力下,竟然在一瞬间崩断了!
“六哥!!”
崖壁这头,齐公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十指深深扣进了岩缝里,鲜血直流!
几百名第5军官兵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钢缆断裂,在两百米高的万丈深渊上方,没有任何悬念,人必定粉身碎骨!
然而,就在滑轮碎裂、钢缆断开的千分之一秒!
郑耀先眼中精光暴涨,整个人爆发出超越常人极限的野兽本能!
在身体即将跌入虚空的刹那,他松开了破裂的滑轮,左臂如猿猴展臂,在狂乱的气流中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抓住了断裂钢缆下坠的缆尾!
狂暴的下坠重力猛地拉扯着他的手臂,郑耀先的左肩关节发出咔嚓一声闷响,几乎脱臼!
但借着钢缆从半空中向下荡开的巨大钟摆惯性,郑耀先的身体在狂风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如同重锤一般,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朝着对岸暗堡的射击孔撞了过去!
“开火!打暗堡!掩护六哥!!”
齐公卿从掩体后猛地站起,端起机枪疯狂扫射,子弹暴风雨般砸在暗堡外围的石头上!
轰!
郑耀先双脚并拢,穿着厚底美制战靴的大脚,借着荡过来的万钧冲击力,重重踹碎了暗堡射击孔外围用来遮掩的铁木竹栅!
碎木四溅,泥石崩飞!
郑耀先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人形炮弹,硬生生顺着射击孔撞进了狭窄潮湿的暗堡内部!
暗堡里原本有三名日军士兵,两名机枪手正准备重新装填弹板,突然被撞进来的血人砸倒在地,整座九二式重机枪当场被撞翻!
“纳尼?!”
一名日军曹长惊恐地拔出王八盒子手枪。
但郑耀先甚至没有给他抬手开枪的机会!
咬在嘴里的中正短剑已然落入右手,寒光一闪,短剑如同毒蛇吐信,刷的一声抹过了日军曹长的脖子!
鲜血如注喷涌!
紧接着,郑耀先左手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对准剩下两名刚从地上爬起的机枪手,面无表情地连扣扳机!
砰!砰!砰!
三枪全中眉心,两具日军尸体直挺挺栽倒在弹壳堆里,两双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前后不到三秒钟,这处阻挡了第5军前锋数个小时、吞噬了十几条人命的人间地狱,被郑耀先以一己之力彻底端平!
枪声停歇了。
暗堡外狂风呼啸,崖壁对面的齐公卿和第5军官兵看着哑火的射击孔,全都愣住了。
下一刻,射击孔里扔出了两顶沾满血迹的日军钢盔,紧接着,一根粗壮的攀登引渡绳从暗堡里狠狠甩了出来,牢牢挂在了对岸预设的岩石桩上!
“桥头拿下了!!郑长官拿下了!!”
突击营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呼,士兵们抓着绳索,像疯了一样向对岸攀爬突击。
然而,暗堡内部的危机却根本没有结束。
郑耀先大口喘着粗气,左臂脱臼的剧痛让他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他刚要转身去固定主钢缆,暗堡后方的岩洞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阴冷疯狂的笑声。
“呵呵呵……支那军统的六爷,果然名不虚传。”
黑暗中,一个浑身绑满炸药、胸前挂着日军中佐军衔的矮壮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手里攥着一根正在呲呲冒着火星的雷管引信,脸上涂着焦黑的油彩,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正是苍狼别动队最高指挥官,大岛中佐!
“不过,你来晚了。”
大岛中佐眼中满是同归于尽的狂热死志:
“整座绝命崖的岩体,早被我埋下了两百公斤烈性苦味酸炸药。只要引信燃尽,整座崖壁就会彻底坍塌!你们的部队,一个人也别想过去,全给帝国的大东亚圣战陪葬吧!”
引信的火星正在急速向岩洞深处的炸药箱蔓延,只剩下最后五寸长!
五寸,两秒钟!
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瞬间,郑耀先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猛地飞身扑出,身体在满是尖锐碎石的地面上滑过,右手中的中正短剑脱手甩出!
噗!
短剑准确无误地钉穿了大岛中佐握着引信的手掌,将他的手掌死死钉在岩壁上!
大岛中佐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另一只手却疯狂地向引信扑去,企图用身体引燃炸药!
郑耀先左手猛地一拉胸前的破片手榴弹拉环,毫不犹豫地将整捆手榴弹狠狠塞进了大岛中佐的怀里,同时一脚踹在坚硬的石壁上,借力向后倒飞翻滚!
“轰隆隆!!”
狂暴的爆炸在暗堡深处骤然爆发!
火光撕裂了整个山洞,冲击波夹杂着千万块碎石呼啸喷涌。大岛中佐被炸成了漫天血雾,但巨大的爆炸力也瞬间引爆了山体深处的承重裂隙!
整座绝命崖对岸的岩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断裂声!
轰隆!
数万吨巨石开始向下方的万丈深渊疯狂滑坡坍塌,暗堡的地面瞬间四分五裂!
“六哥!快出来!山塌了!!”
刚刚攀爬过崖的齐公卿目眦欲裂,拼了命朝暗堡坍塌的洞口扑过来。
烟尘弥漫中,浑身是血的郑耀先从崩塌的洞口滚了出来。
他的胸口被弹片划得血肉模糊,但他的双手,却死死拉住了一根连接着对岸悬崖的主固定钢缆,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钢缆死死套在了悬崖上一株千年红杉树的古根上!
“走!便桥能通了!全军过桥!!”
郑耀先用尽胸膛中最后的气力,朝着对岸发出了一声如雷霆般的怒吼!
就在他喊出这一声的刹那,他脚下的岩层,彻底崩裂了!
巨大的红土岩块轰然解体,化作漫天碎石坠入深渊。
郑耀先脚下一空,整个人随着坍塌的山体,径直向着那云雾翻滚、凶浪咆哮的万丈深渊直坠而下!
“六哥!!”
齐公卿伸出的双手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雨水,撕心裂肺的吼声响彻整座绝命崖。
狂风在呼啸,大雨在倾盆。
深渊底下,只有无边无际的白雾与山洪狂涛。
那道黑色的身影转瞬间便被浓重的瘴气彻底吞没。
崖壁上,横跨深渊的引渡主钢缆剧烈颤抖,崩得笔直。突击营工兵抹着眼泪架上第一块便桥跳板,几万远征军大部队的脚步声在后方山谷震天动地压了过来。
齐公卿趴在断崖边缘死死盯着深不见底的滚滚黑水,在狂暴的暴雨雷鸣中,深渊三十米下的突兀石隙间,隐约闪过了一道暗红色的攀爬飞虎爪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