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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坤走出病房，没有直接离开，站在窗户边朝里看了一眼。
马大婶正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苹果，低着头慢慢地削皮，削好了递到张越森嘴边。
张越森看着她，表情柔和下来，接过去咬了一口，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看起来还挺热络。
周秉坤看着看着，嘴角不由自主翘了起来，心说这倒也是件好事。他转身走了。
回到古董店，周秉坤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
婷婷一见他进门那个表情，立刻凑过来：“老板，您这是捡到什么宝贝了？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快给我们讲讲，也让我们高兴高兴。”
周秉坤睨了她一眼：“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打听。我能有什么好事？”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却先绷不住了，片刻后就招招手，把她和丽丽叫到柜台前，把医院里的经过讲了一遍，说马大婶和张越森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特别投缘，看着像是有点意思。
婷婷一听，乐得直拍手：“这么说，咱们马大婶这是交了桃花运了？老板，您是不是又在撮合人家？”周秉坤忙说：“我可没撮合。
就是看着也挺好，两个老人作个伴，总比一个人孤零零强。”婷婷眼珠一转：“等马大婶回来，我得好好问问她。”
周秉坤拦住她：“你可千万别当面问。那么大年纪了，面皮薄，你这一张嘴，弄得人家多不好意思。等他们自己愿意说，你再问也不迟。”
丽丽在旁边思量了一下，说：“老板，那张越森不是得了绝症吗？马大婶要真跟他走到一块儿，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要不咱劝劝她，让她再想想。”周秉坤一拍脑门说：“我刚才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呢。
我在医院问过大夫了，张越森这病不是完全没救，做手术有四五成把握能好，就是手术费不便宜。所以我回来就问你账上还有多少钱，想帮他把这手术做了。”
婷婷一听，眼睛都瞪圆了：“老板，您要自己掏钱给他治病？他之前可没少给咱添堵啊。
万一您把他救活了，他回头再来找咱们麻烦，到时咋整？”周秉坤摆摆手：“我跟他接触这么些天，他心里啥样我大概有数。
他要真是个坏透的人，今天也不会说那些话。你想想，他那个侄子躺在医院里都不露面，他还惦记着别给咱们添麻烦。就冲这一条，我也得帮。”
婷婷还是觉得他心太软，但看他拿定了主意，也没再劝。店是他的，账上的钱也是他的，他想怎么花，别人拦不住。
周秉坤见她不做声了，便道：“行了，别愣着了。去拢拢账，能拿的都拿上。我跟医生说好了，抓紧排手术。”
婷婷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里间。周秉坤坐在柜台后面，想着张越森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又想着马大婶削苹果的那一幕，心里倒踏实了几分。
婷婷把账拢了一遍，店里现金还有几十万。她跟周秉坤说：“老板，钱够用，你看这些够不够？”
周秉坤心里算了算，前期手术费加治疗费差不多能覆盖，他立马动身去医院找医生，催着尽快安排张越森的手术。
医生听说周秉坤这么快就筹齐了几十万，心里也感叹，这人对张越森是真上心。他直接去病房通知张越森，手术定在明天下午。
张越森一听，整个人都懵了。他明明说过不做手术，怎么突然就安排上了？他赶紧问医生：“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不做手术吗？”
医生解释：“你说了不做，可周秉坤已经帮你把钱交了，什么都预约好了。明天下午，你好好准备就行。”
张越森急了，转头对马大婶说：“你快去把周秉坤叫来，我有话跟他说。我这都快死的人了，还往我身上花什么钱？不值得啊。”
马大婶知道周秉坤是真心想救他，劝道：“你这人怎么犯傻呢？周秉坤是好人，他就是想救你。
医生都说了你能做手术，说明你还有希望，你干嘛要放弃？”
张越森听了，心里动了动。是啊，有马大婶在这儿，他好像更想活下去了。他一辈子孤零零的，自从认识马大婶，才有了亲人的感觉。
她天天无微不至地照顾他，让他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念头。
他没再多说什么。医生和周秉坤商量完后，周秉坤来到病房，看见马大婶和张越森正聊着。
他走上前：“你们俩聊什么呢？”
张越森正想着刚才的事，见周秉坤来了，连忙招手让他过来。他拉住周秉坤的手，声音有些发颤：“你让我说什么好？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种时候你都不嫌弃我，还愿意花这么多钱给我治病。我那些古董加起来，也不值这么多钱啊。”
周秉坤摆摆手：“行了，别提钱的事。我不能见死不救。
医生说了，你有五成希望，这么大的希望，你干嘛放弃？再说我看你跟马大婶挺聊得来的，赶紧把病治好，好照顾人家啊。”
马大婶一听，脸有点挂不住，这么大年纪了还被人说这个，多不好意思。她赶紧解释：“周秉坤你别误会，我就是单纯想照顾他，没别的意思。你这么说，我这老脸都没地儿搁了。”
周秉坤笑着回：“大婶，我没说别的，这又不丢人。你们俩都单身，能在一起也是个照应。
年纪相仿的人，也有共同话题。我知道你跟我们在一起拘谨，跟张越森倒是聊得开，我也希望你们能成。”
马大婶觉得他俩是同病相怜，被这么一说更不好意思了：“你可别这么讲。我们俩都一把年纪了，我还比他大呢，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他得叫我一声姐，我得叫他一声弟。”
周秉坤知道马大婶脸皮薄，再说下去该恼了，便笑着打住：“行行行，我不说了。
手术安排在后天，这两天您多安慰安慰他，让他别紧张。有五成希望呢，怕什么。”
马大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还是担心。五成希望不算大，张越森年纪又大，手术风险更高。
但她没跟周秉坤提，只是在病房里一直陪着张越森，安抚他的情绪。
张越森也想开了。
周秉坤都安排好了，他就接受。等手术成功，身体养好了，再好好报答人家。
张二狗听说张越森要做手术，立马跑来要钱。
他想着，有钱做手术，没钱给他？不可能让这老头儿消停。他赶到病房时，马大婶和张越森正聊着。
周秉坤回了古董店，特意留时间给两人相处，打算等手术时再去。
病房里，两个老人聊得正热乎。
张二狗在门口听着，心里窝火，推门进来，阴阳怪气地说：“哟，二叔，没想到你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老了老了，还有人伺候你。”
张越森一看见他就来气，指着门口骂：“你个混小子，给我滚！你来干什么？我不是你二叔，滚出去，别在我面前晃！”
他情绪一激动，剧烈咳嗽了两声，一口血喷了出来。
马大婶在旁边看得又急又气，狠狠瞪着张二狗。
张二狗却毫不在意，瞥了一眼张越森：“我这不是来看看你死没死吗？你有钱做手术，没钱给我？今天你不拿钱，我就不走了。”
张越森刚吐了血，张二狗还在那儿冷言冷语。马大婶实在忍不住了，站起来指着张二狗骂：“你这小子还是人吗？
你叔病成这样，你不来照顾也就算了，还跑来说话气他，还想问他要钱？你做什么梦呢！”
张二狗打量了马大婶一眼，心想这老太婆哪冒出来的？
肯定是图他二叔的钱，不然怎么会突然来照顾人。他二叔一辈子独来独往，现在冒出个老太太，真是可笑。
他一步步逼近马大婶：“你这老太太谁啊？不就是图我二叔的钱吗？我告诉你，他就是有钱也不会给你。
他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你照顾他也没用。就算你把他照顾死了，钱也轮不到你。别白费心思了。”
马大婶气得手直抖，指着张二狗：“像你这种人，真是猪狗不如。对自己的亲叔叔，你也说得出这种话。”
张二狗觉得马大婶就是装好人，一把推开她，冲到张越森面前，抓住他衣领：“二叔，钱都藏哪儿了？你有钱做手术，就不能分我点？你就见不得我好过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他这一推，马大婶摔倒在地，脚踝扭了，疼得坐在地上龇牙咧嘴。
张越森被揪着衣领，看着马大婶痛苦的样子，想甩开张二狗，可他病体虚弱，根本挣不开。
他气得又咳了两声，咬牙骂：“你这个畜生，给我滚！
就算我有钱，也不会给你。我宁愿给马大婶、给周秉坤，也不会便宜你。你别痴心妄想了！再说这手术费根本不是我自己的，全是周秉坤出的。
他一个跟我无亲无故的人，都能为我做到这份上。你呢？你是我侄子，你做过什么？还敢来要钱，真是恬不知耻。”
张二狗不信：“你以为编这套我就信？周秉坤给你花钱，肯定是你把古董给他了。你骗谁呢？”
说完，他开始满病房翻找。把张越森从床上推下去，翻遍了褥子底下，又翻柜子，什么也没找着。
他不信邪，张越森卖古董的钱能跑哪儿去？
张越森摔在地上，爬向马大婶，虚弱地问：“你没事吧，老姐姐？那个畜生伤到你了？”
马大婶捂着脚踝，忍着疼说：“我没事。这臭小子真是畜生，你没给他就对了。”
医护人员在门外看见张二狗发疯似的翻东西，想进来阻止，可张二狗见谁打谁，没人敢靠近。
一个小护士赶紧跑去周秉坤的古董店报信。
周秉坤正和婷婷、丽丽聊张越森和马大婶的事，见小护士气喘吁吁跑进来，赶紧迎上去：“护士小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别急，慢慢说。”
张二狗脸色一僵，听完周秉坤的话，后背一阵发凉。
他死死盯着周秉坤那副恨不得撕了他的表情，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往后退了两步。
婷婷和丽丽从门口冲了进来，手里各攥着一根木棍。
刚才周秉坤把张二狗踹到一边，她俩也没多想，抡起棍子就冲上去打。完全没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张二狗一看这俩小姑娘还真敢跟他动手，冷笑一声，左一把右一把把木棍全抢了过来，顺势往前一带。两个人重心一歪，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周秉坤眼疾手快，从后面一把揪住两人的衣领，才把她们稳住。
他把俩人拉到身后，皱眉道：“慌什么？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手。去照顾张越森和马大婶，这个臭小子我来。”
婷婷尴尬地笑了笑，刚才确实冲动了，一个女孩子哪打得过张二狗。
她也不添乱，拉着丽丽赶紧退到一边，去扶张越森和马大婶。
马大婶的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婷婷一看就急了：“马大婶，你这脚咋弄的？是不是张越森给你摔的？”
马大婶点点头：“就是他推的，没事，养几天就好了。”
婷婷看着那肿得发亮的脚踝，又气又心疼，转头死死瞪着张二狗：“你真不是个东西，连老头老太太你都下得了手！老板，今天非好好收拾你不可！”
周秉坤没接话，一步一步朝张二狗走过去。
他一把揪住张二狗的衣领，左右开弓就是几拳，打得张二狗脑袋嗡嗡响。
打完也不停，拽着人直接拖出病房，一路拖到医院外面一片空地上。
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周秉坤不想惊扰别人休息。
到了空地，手一甩，张二狗整个人被扔了出去，趔趄了好几步才站稳。
张二狗稳住身形，心里清楚得很，跟周秉坤硬碰硬，自己绝对没好果子吃。他赶紧服软，连连求饶：“周秉坤，饶命！你别打了！
我知道你是奔着我二叔的家产来的，行，咱们一人一半行不行？那些东西怎么着也有我一份儿，分你一些可以，你总不能太贪吧！”
周秉坤一听，火气更大了。这种时候了还敢跟他提钱？
那钱是他二叔的，跟张二狗半毛钱关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