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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远客归城,四方慕安(第1/2页)
正午日头和煦,落安东门之外,尘土络绎不绝。
往日此处只有本地农户进出,今日却多了不少远道而来的行人,衣衫各异,口音混杂,有楚地沿海织工,有南越采药山人,有秦地打铁匠人,还有晋地辗转流离的士子。
皆是听闻落安罢兵休战、分田安户、通商开市,一路跋涉,专程前来投奔定居。
城门值守兵士一改往日严苛盘查,只按户籍新规温和问询,一旁儒门弟子备好笔墨简册,当场登记姓名、籍贯、随行家口,流程清晰,不刁难、不拖延。
一名拖家带口的楚地妇人,牵着两个孩童,背上还背着年迈婆婆,站在登记处前,眼底藏着长久漂泊的惶恐。先前东海年年苛税,海商盘剥,家中薄田被世家侵占,一家人走投无路,听闻落安容留流民,便拼尽全力赶路。
温伯瑜恰好巡查至此,见她局促不安,主动走上前,轻声安抚。
“不必忧虑,但凡入城定居,无田者分近郊荒地,无屋舍者分配临时民居,家中孩童可免费入学,老人有乡中抚恤,不必再颠沛流离。”
妇人闻言,眼眶瞬间泛红,屈膝便要行礼,被温伯瑜伸手扶住。
“先生万万不可,乱世百姓流离,本就是世道亏欠你们,落安不过是给大家一处安身之处。”
一旁登记的弟子快速记下一户人丁,递上木牌凭证,凭此便能前往乡吏处领取田地屋舍。妇人攥紧木牌,连连道谢,领着家人随着引路吏员往城内安置区走去,孩童一路好奇张望街边整齐的屋舍、热闹的市集,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笑意。
东门一侧空地上,墨家匠人搭起简易木棚,摆放饮水、粗粮干粮,专供远道而来的流民歇脚。墨衍亲自守在此处,指挥匠人修缮临时屋舍,搭建简易灶台。
有匠人不解,上前询问:“巨子,如今城内工坊、田亩尚在扩建,接纳如此多外来流民,粮草、屋舍会不会承压?”
墨衍抬手指向城外连片开垦的新田,语气沉稳实在:“土地闲置便是荒芜,百姓有力无处使便是祸患。多一户定居,便多一户耕织,多一人做工,粮草、器物只会愈发充盈。墨家造屋、制农具,本就是为生民谋生,岂会嫌人多。”
他转身看向远处连绵不绝的行路之人,补充一句:“陆衍、列国诸侯一心争疆土夺百姓,可他们只懂掠夺驱使,不懂安置养护。我们接纳流民,不是争抢人口,是给流离之人一条活路。”
匠人心中恍然,埋头继续修整木棚,往来行人渴了便取水,饿了可领粗粮,全程分文不取,这般景象,在战火纷飞的列国之中,根本无从得见。
城内通商市集已然成型,划分四块区域,分别对应楚、越、秦、西梁商贩。
各家商铺整齐排布,海盐、海织、南疆草药、山中珍木、西梁牛羊皮毛、秦地精铁农具分门别类摆放。往来商贩互不争抢,按厉归玄定下的商事规矩定价交易,吏员缓步巡场,只调解纠纷,不插手买卖,更无私下勒索之事。
几名晋国商人坐在茶摊闲谈,言语间满是感慨。
“原先以为沈先生坐拥孤城,必会借机抬高物价,压榨四方商队,不曾想关卡仅收一成薄税,市集之内买卖全凭自愿,官吏半点不干涉。”
“晋国内部世家层层设卡,十里一重税,百里多重盘剥,一趟商路下来,大半货物尽数上交,对比此处,简直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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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的刑吏听得清晰,却不上前搭话,只默默记录市集行情。厉归玄定下规矩,不刻意博取商贾夸赞,只以法度维持公平,长久安稳,远比一时的客套笼络更有用。
府衙后院,沈彻临窗而坐,桌上摊着各地送来的流民统计名册。
陈禾站在一侧,逐条汇报数目:“近三日入城定居流民共计一千两百余户,四千七百余人,匠人、农夫、读书人各占三成。墨家已经备好农具屋舍,儒门划分好学宫班次,法家同步完成户籍登记,安置流程有条不紊。”
沈彻指尖轻轻点了点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姓名,轻声道:“乱世百年,百姓辗转迁徙,无一处能长久落脚。如今四方战火暂歇,正是收拢流民、休养生息的最好时机。”
“吩咐下去,新分田地免三年赋税,开春统一发放墨家改良的良种;孤寡无劳力之家,由乡中邻里互助,官府每月补贴粮米;外来匠人,可申请独立工坊,官府出借铁器木料,扶持谋生。”
陈禾一一记下,又提起四国使者之事:“楚、越、晋、秦四国使者已在前厅等候,想要敲定长期通商盟约,还想恳请先生派遣儒门弟子前往各国讲学,传播安民之策。”
沈彻微微摇头:“通商盟约可以细谈,互通有无,互利共存。至于讲学不必刻意派遣,落安学宫常年对外开放,列国士子愿意前来求学,我们尽数接纳,学成之后,去留随心,绝不强留,也不主动向外传道。”
“道不靠强行推送,唯有亲眼见过安稳民生,世人方才会心生信服。”
话音刚落,温伯瑜、墨衍、厉归玄三人一同走入院内,各自带来今日处置的文书。
温伯瑜呈上教化名册:“新增三百余名孩童入学,不分本地、外来,课业、衣物、膳食统一供给,乡中也开设简易蒙学,方便偏远农户子弟读书。不少列国士子主动前来求学,只求能留在落安,研习安民新政。”
墨衍递上工坊开垦账册:“城外万亩荒田开垦过半,通商官道三日后全线贯通,百辆通商大车尽数完工,可供商队往返四国。流民匠人全部安排妥当,炼铁、制陶、织坊皆人手充足。”
厉归玄放下修订完毕的完整商事律法:“市集秩序安稳,无哄抬物价、强买强卖之事,关卡官吏全部训诫完毕,暗哨照常巡查,外来奸细、探子无从藏身,内外安稳无隐患。”
三份文书摆在案前,桩桩件件,皆是民生细碎,无关兵戈,无关权谋,却筑牢落安最根本的根基。
沈彻翻阅完毕,抬眼望向窗外长街,人流往来,商贩吆喝,孩童嬉闹,远方田地里农人躬身耕作,一派平和盛景。
“陆衍执着百万铁骑、合纵大局,到头来一场空;列国诸侯算计疆土利益,互相猜忌,难成大事。”
“他们始终不懂,乱世争夺的从来不是城池土地,而是人心归处。”
温伯瑜轻轻颔首:“诸侯以武力拘人,先生以安稳留人。天下百姓,自然争相奔赴落安。”
微风穿院而过,卷起桌上薄薄纸页,远处市集的喧闹、学宫的读书声、田间劳作的呼喊,交织成独属于这座孤城的平和乐章。
四方烽烟暂歇,远客源源不断奔赴而来,落安不兴征伐、不谋霸权,只凭一方安稳烟火,引得天下人心向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