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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揣摩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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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言语攻心无效,眉角带疤的修士咬牙道:「不必与她废话,她已精疲力竭,你我再联手使出绝招,不信杀不了她!」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催动功体,气势暴涨,剑身震颤,发出尖锐的鸣响,两道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缠绕,化作一道巨大的剑气漩涡,呼啸着朝楚南溟压下。
楚南溟眼神一凝,右手按上剑柄,自身剑意骤然收敛,剑鞘出口处剑气散溢而出,震得剑柄剧烈抖动,衣衫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一人察觉不对,急忙刹住,惊呼道:「她要使用「一剑归葬」!」
「一剑归葬」是《不灭剑典》中非常有名的招式,窍穴在于激发自身全部修为以伤换伤,看起来要与敌人同归于尽,实则给自己保留一点涅盘生机。
楚南溟剑心蒙尘,用不了巧妙剑招,但一身修为还在,使用这等简单粗暴的招式,威力与平时差不了多少。
眉角带疤的弟子冷哼一声:「虚张声势,以你现在的状态,使出这一招只会真的同归于尽,根本没有生机可言!」
楚南溟反问道:「我难道怕死吗?」
二人闻言一怔。
是啊,别说现在,过去的剑姬也是以勇猛无回丶不畏强敌着称,从未听说过她有贪生
怕死的行为。
两名执法堂弟子犹豫了,对方剑心破碎,道途坎坷,但他俩还有大好前途,怎能在此—?
跟人同归于尽?
眉角带疤的修士用眼神示意同伴:拖,她的伤口还在流血,拖得越久越虚弱,等她撑不住了,露出破绽,那时才是动手的时机。
同伴心领神会,两人立即一左一右分开,与楚南溟保持距离,不再进攻,只以神识牢牢锁定她,防止她逃脱。
楚南溟察觉了对手的意图,却无可奈何。
她的伤势太重了,而且对方还在剑刃抹了毒,导致伤口迟迟无法愈合,每一息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力气,眼下不过是靠着意志强撑。
就在这时,苍穹变色!
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如泰山压顶将眉角带疤的修士笼罩其中,他猛地抬头,只见云层中一点寒芒破空而出,急速放大————赫然是一支箭矢,裹挟着风雷之势,直直朝他破空射来!
眉角带疤的修士来不及多想,怒喝一声,真气狂涌,包裹着剑刃凝聚出一柄巨大的气剑,挥剑格挡,试图将箭矢拦截。
轰!
箭矢与气剑相撞,进发一声巨响,箭矢上附着的劲力如同山洪暴发,崩山倒海般倾泻而下。
气剑只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碎裂,连带里面的剑器也随之崩断,碎片四溅,箭矢余势稍减,依旧轻松贯穿了持剑者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周师兄!」
另一名执法堂弟子大惊失色,飞身接住坠落的同伴,发现对方的心脏被波及,只剩一半,即便筑基修士生命力顽强,这等伤势也足以威胁生命。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四周,没能找到射箭之人,只能对楚南溟道:「没想到你竟有同党在此接应,难怪要千里迢迢逃到东瓯古城,是我失算了,但真武派不会放过任何一名叛徒。」
说完,便抱着同伴快速离开,生怕成为下一个狙击目标。
楚南溟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那支箭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是谁在帮她,但武者直觉告诉她,危机已经解除。
紧绷的一口气骤然松懈,疲惫和虚弱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楚南溟所有的意识,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沉,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在风中缓缓飘落。
陷入昏迷前,她隐约看到一道身影从废墟中掠出,朝自己飞来。
孙祈从废墟后方掠出,几步赶到楚南溟身边,见她已昏死过去,身体异常虚弱,气若游丝,亟需救助,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跨过生死界限。
他立即拿出驭兽斋送的那瓶帝流浆,轻轻倒入对方嘴里,再输入真气,加速消化药力吊住性命。
途中察觉到对方中了毒,当即用占算术算出毒药性质,再运转万相玄功,变成相克的属性,轻松解掉。
做完这些,孙祈将人背起,化作遁光朝正心道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遁途中,他回想起方才那两名真武派弟子的言语,心中有所猜测,但不是很确定,于是将楚南溟妥当安置后,找到颜言砚,告知自己方才的经历。
「院主不会有捡人回来的习惯吧?」
颜言砚听完后,冷不丁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孙祈不解道:「我这还是头一回救人回来,如何就成了习惯」?」
「哈哈,我听闻院主的大徒弟和二徒弟皆是被院主所救。」
「这个————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不能混为一谈。」
颜言砚点了点头,没有纠结此事,继续问道:「院主打算将她留下吗?」
「将她留下会招来真武派的敌意吧,虽说因为玉族的历史包袱,咱们早晚要跟真武派对上,但早一日晚一日也有区别,能不暴露尽量别暴露,目前还是以低调发育为主,最好拖到我渡劫凝丹。」
孙祈没有将楚南溟留下的打算,准备等对方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就送走,救了人,不代表要负责到底。
颜言砚建议道:「除非院主有把握在一个月内渡劫凝丹,否则还是将剑姬留下为妙。」
「你认为一个月内真武派就会对我们动手?理由呢?」
「我刚刚收到消息,驭兽斋已经公开将六指太岁处刑了。」
孙祈甚是不解:「六指太岁毕竟是魔修,又直接插手坏了蜃蜚的金丹道途,驭兽斋肯定不会放过他,但这跟真武派对我们动手有什么关联?」
颜言砚摇着扇子,笑道:「这个么————其实也只是一种猜测,只能说,真武派大概率会对我们下手,但不会亲自下场,而是藉由魔道之手。」
孙祈虚眼道:「只说结论,不说推导过程,这是智者吊人胃口,卖弄聪明的做法,事到如今,你终于决定要担起军师的职责了?忘记上回连个小派情报都收集不全的错谬了?」
「哎呀,看破不说破,给下属发挥才能丶人前显圣的戏台,才是人主该有的胸襟。」
颜言砚先是给自己抱屈,又自矜道:「智者并非全知全能,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情报收集的确非我所长。」
「哦,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那你擅长什么?」
「揣摩人心。」
孙祈点头道:「你现在给我分析一下玉衡真人的心思,他为什么要对我们动手?」
「当然是因为院主你揭穿了他的阴谋,让真武派付出了偌大的赔偿,严重坏了名声,而驭兽斋公开处刑六指太岁,也就意味着与千阙宫结仇,不得不分出大部分精力,于是真武派就能腾出手来清理一下小仇。」
「我当时并未大张旗鼓,而且用传音入密————罢了,当时确实有不少人看到我和萧乘云说了几句话,然后萧乘云就下定决心阻止蜃蜚渡劫,只要用点心思,肯定会怀疑到我头上。」
孙祈想起此事,不由摇头惋惜:「唉,当时也是心急,不曾细想,应该让徐静澜替我转话的。」
颜言砚安慰道:「若是托人转话,说服力就没那么强了,萧乘云未必会第一时间下定决心,而一旦错过了时机,让六指太岁成功渡劫凝丹,东疆长期被压制的魔道势力免不了要抬头,我们的局面只会更糟。」
孙祈微微颔首,正要出言赞同,忽而想起一处细节,稍一琢磨,不由懊丧道:「糟糕,我好像被萧乘云算计了。」
颜言砚来了兴致:「怎么说?」
「萧乘云在出手强行阻止道劫后,特意向我鞠躬感谢,如今想来,他很可能是故意为之,因为他认为我背后有着强大的势力,有意拖我下水。」
孙祈不由苦笑,过去靠着装有神秘背景占了不少便宜,没想到竟然要还债。
可能在萧乘云看来,你背景那么强,随便请来一位长老站台,就能吓住真武派,这压根就不是个事。
「院主不妨自信些,将「好像」和「很可能」去掉。」
颜言砚展开摺扇,掩嘴笑道:「之前我就觉得奇怪,光凭对方赠与的帝流浆份量,足以将任意灵宠培养到筑基圆满,用来报恩绰绰有余,为何却说这只是偿还一部分恩情,未免过于大方,如今看来,剩下的那部分不是谢礼,而是赔礼。」
「就当时千钧一发的境况,萧乘云竟然能临时想到这一步,被算计了我亦无话可说,这些创派祖师果然不能小瞧。」
孙祈无奈,目前对东疆有影响力的大派共四家,其中真武派丶圣律宗和千阙宫都有立场上的冲突,能当盟友的只剩一个驭兽斋,因此也只能看在对方态度到位的份上,选择原谅了。
颜言砚试探道:「此事可大可小,关键在于,院主身后是否真有强大的势力?」
孙祈道:「是也不是。」
颜言砚面露无奈:「院主看来也学到了智者说话的精髓。」
孙祈笑了一声,透底道:「你可以认为,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的师门只愿意救我一人。」
「好吧,疆外来人横推本地」的计划看来是不能指望了,那么就更应该留下楚南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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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言砚道:「院主放心,真武派不会亲自下场对付我们,虽然我们经常感慨正邪难分,但正邪终究有别,正道还是讲究吃相的,任何不符合规矩的行为只能在背地里进行,不能放到台面上。
「正如真武派算计同道的阴谋被揭穿,玉衡真人就要老老实实的赔礼道歉,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千阙宫身上,幽寰老祖可不会讲什么道德廉耻,只会说一句被骗是因为你太蠢。
「院主你做了什么不符合正道规矩的行为吗?并没有,做错事的是真武派,因此他们不仅不能在明面上报复我们,还要尽量撇清关系,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假托魔道之手。」
孙祈会意道:「你是说,玉衡真人会委托幽寰老祖来对付我们?也对,如果真如你之前猜测的那般,幽寰老祖是六指太岁的师父,算起来,我等于间接害死了他的徒弟,他确实有出手的动机。」
至于说玉衡真人和幽寰老祖击掌立誓,相约不准对小辈出手,这点掣肘根本不算什么。
孙祈将自己代入玉衡真人,随便都能想到糊弄的法子,比如等幽寰老祖消灭了正心道院,他就跳出来指责对方不守约定,然后装模作样的打一场,此事也就揭过去,毕竟一个魔道修士不守承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颜言砚道:「从幽寰老祖过往表现出来的品性来看,他大概是不会替一个已经死掉的徒弟报仇,顶多派些手下意思一下,但咱们不得不防,万一公孙潜是他的亲孙子呢?」
孙祈道:「你的意思是,接下来得中止扫荡邪魔外道的行动,约束弟子尽量不要外出,以自保为先?」
颜言砚摇头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邪魔外道还是要继续扫荡,但在目标选择上得小心斟酌,只挑那些离东瓯灵脉分支较近的门派,这样就算遇到幽寰老祖埋伏,玄女也来得及出手救人。」
受困封印,玄女真身无法离开地底洞穴,但由于封印法阵以灵脉为根基,因此只要是灵脉触及的地方,她都能将力量传递过去,至少弄个分身降临不是问题。
孙祈点头道:「我明白了,如果幽寰老祖没有亲自出手,有楚南溟这位昔日的金丹以
下第一人襄助,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如果幽寰老祖出手,便由玄女阻拦,只要对方没有不死不休的决心,见我们也有金丹真人的背景,自然会收手,而且对方并非圣律宗和真武派,未必能联想到玉族的身份。
「等楚南溟苏醒,我便以救命之恩为由,请她留下帮忙,想来以她的性格,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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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言砚叹气道:「哎呀,院主你又错了,似剑姬这般刚正勇烈之人,咱们怎么能挟恩图报呢?当然要据实相告,然后恳请她留下,拯救弱小且无助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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