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似是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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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面上，几个人跟泡烂了的浮漂似的随波晃荡。太阳明晃晃地照下来，海水刺得人眼睛发花，可连着几天在墓底下沾的那股子阴冷腥气，好像还糊在骨头缝里，怎么也晒不暖和王。身后那片海安静得吓人，谁也想不着底下藏了个吃人的大裂谷，之前的玩命奔逃，跟做了场噩梦一样。
    王胖子直接挺地摊在水面上，全靠救生衣托着，呼哧带喘：“哎哟我滴个姥姥……可、可算爬出来了！胖爷我这身神膘，差点就交代给阎王爷当见面礼了！”
    吴斜也累得够呛，脸白得跟纸似的，眼神发直，一半是体力透支，另一半，解连环那封血书和他三叔那堆破事，在他脑子里搅和成了一团乱麻。
    张祈灵就在边上漂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颏往下滴。他微微仰着头看天，侧脸在太阳底下有点模糊，谁也猜不透这位爷又在琢磨啥。他身上的伤让顾锦枢的药压下去了，可连轴转的折腾，消耗实在不小。
    顾锦枢看着倒还算齐整，他调整着呼吸，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四周。璇玑的提示音在他脑子里直接响了起来：【已出核心区，东南三海里。附近没大船，有几条小渔船离得老远。水里没大家伙，安全。】
    暂时是死不了，可老这么在海里泡着也不是个事儿。
    王胖子已经开始伸着脖子四处张望，指望能撞上条过路的船。吴斜也眼巴巴地瞅着海平面，心里直打鼓。
    顾锦枢倒是老神在在。他手往腰包里一揣，掏出来的不是药，而是个巴掌大、怪模怪样的防水信号器。这是他早先备下的后手，专门联系清梧苑外面那些绝对靠得住的人。
    他二话不说，按下了发射钮。一道加密信号悄无声息地蹿上了天。
    完事儿他就闭了眼，浮在那儿调息，恢复着消耗的血脉之力，一副船马上就到的淡定模样。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听见突突突的柴油机响。一条瞅着有些年头、漆皮都快掉光了的中型渔船，破开海浪，稳稳当当地朝他们开了过来。船上没啥明显标记，但开船的人动作利索，眼神精悍，一看就不是普通打渔的。
    船靠过来，放下绳梯和救生圈。船上的人闷不吭声地把他们一个个拉上甲板，递过淡水和毛巾，手脚麻利，一句废话没有，对顾锦枢的态度更是恭敬得明显。
    “东家。”领头的那个黑瘦汉子冲顾锦枢微微躬身，低声喊了一句。
    顾锦枢只淡淡点了下头，接过毛巾擦了把脸。
    王胖子和吴斜这下算是彻底松了劲儿，直接瘫在甲板上，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张祈灵则靠着船舷坐下，望着远处海天交界的地方，依旧沉默是金。
    顾锦枢进船舱换了身干爽衣服出来，顺手把几套普通衣裤扔给还在甲板上挺尸的吴斜几个。他自己穿了身深色休闲装，那头惹眼的银白长发用根普通皮筋随便绑在脑后，几缕淡青的发丝垂在脸侧，墓里那股子杀伐气淡了些，但清冷疏离的劲儿没减，非人的美感和压迫感依旧。
    张祈灵默默接过衣服，钻进船舱角落，三两下换好。走出来时，人倒是干爽了，头发还湿着。他走到顾锦枢边上，挨着他坐了下来。
    俩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古怪的安静。谁也不说话，也不瞎瞅，就听着海风吹和渔船引擎在那儿嗡嗡响。
    顾锦枢能感觉到张祈灵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平平静静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好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他没躲，也没问，由着对方看。眼神疑惑地瞥了过去。
    两道目光就这么在空中碰上了。张祈灵眼神坚定，甚至有点锐利，像是要扒开顾锦枢那层冷冰冰的外壳，瞅瞅他血脉里头藏着的秘密。顾锦枢眼里则划过一丝了然，好像在这短暂的对视里，有些没形没影的信息已经传递完了。
    「得，锁龙井那次，还有之后的……他这是想起来了。」顾锦枢心里门儿清。张祈灵八成是通过这次海底墓的遭遇，尤其是他动手时漏出的青鸾气息、找青鸾线索的举动，加上最后这精准到诡异的救援，确认了点儿事。确认了顾锦枢跟他是同类，确认了顾锦枢不好惹，也确认了……某种基于强者和同类身份的、可以有限度信任的微妙联系。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祈灵忽然开口，嗓子因为久没说话有点哑，但字句清晰地钻进顾锦枢耳朵里：
    “谢谢。”
    也不知道是谢他之前出手帮忙，还是谢锁龙井乃至更早时候的某种无形关照，又或者，就是谢刚才那身干净衣服。
    顾锦枢只微微摇了下头，算是回应。有些东西，不用说得太明白。
    顾锦枢一扭头，瞥见张祈灵换衣服时露出的胳膊，之前让海猴子挠的那道口子，被海水泡得边缘发红肿胀，有点发炎了。
    他没吱声，手又往腰包里一掏，摸出伤药和干净绷带，冲对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胳膊伸过来。
    张祈灵愣了一下，瞅瞅顾锦枢手里的东西，又抬眼看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沉默了几秒，还是把受伤的胳膊递了过去。
    顾锦枢半蹲下身，手法专业又利索，清理伤口周围的海水污垢，撒上药粉，再用绷带一圈圈缠好，动作干净流畅。
    「啧，职业病。」包扎完，顾锦枢收回手，心里吐槽了自己一句，但也没觉得有啥不对。维持一个强大且状态良好的临时盟友，怎么算都不亏。
    张祈灵低头看了看胳膊上包扎整齐的绷带，又抬眼看向顾锦枢已经转向海平面的侧脸，眼神动了动，最终啥也没说，只低低道了声：“多谢。”
    这边动静被不远处刚缓过劲儿、正啃压缩饼干的王胖子和望着海面发呆的吴斜看了个满眼。俩人互相捅咕了一下，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奇和点儿别的意味。
    “瞅见没？”王胖子用气音跟吴斜嘀咕，“顾爷跟小哥这……啧，有股子说不出来的对味儿。”
    吴斜默默点头。他也感觉到了。那感觉，不像普通伙计，甚至不像一般朋友，倒像是……两个同样站在高处、互相认可又各自独立的特殊存在之间，搭起了一座看不见的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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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似是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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