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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北城惨烈崩盘,浴血断后的绝境截然不同,南城战场,自始至终都稳稳掌控在沈枭一念之间。
夜色深沉丶战火漫天,南城攻防依旧在持续上演。
两万昔日的乌合之众丶临时徵召的平民青壮,历经整日血战淬炼丶生死磨砺丶绝境洗礼,早已彻底褪去往日的怯懦稚嫩丶慌乱孱弱。
此刻的他们,早已脱胎换骨,仿佛涅盘新生。
一身残破不全的简陋布甲,满身血污丶伤痕累累,双手布满兵刃磨出的血泡老茧,眼底再无半分恐惧畏缩,只剩浴血厮杀的悍勇丶护家保命的决绝丶死战不退的疯狂。
他们不再是任人揉捏的市井凡人,而是历经尸山血海丶淬过火丶见过死丶杀过人的守城死士。
沈枭一身素衣不染血腥,孤身立在南城最高烽火台之上,夜风猎猎吹动衣袍,宛若俯瞰棋局,静看浮沉的人间神明。
面对城下六万藩镇联军一波波看似浩荡凶猛丶实则留手放水的攻势,城头守军进退有度丶攻守有序。
敌军冲锋造势,他们便箭石齐出丶拼死阻击,演足死守血战的姿态。
敌军遇挫回撤,他们便顺势休整丶补位疗伤丶积蓄战力,不追不赶丶不耗余力丶不做无谓牺牲。
双方城头拉锯,白刃交锋,各有伤亡丶互有损耗。
看似打得难分难解丶惨烈无比,实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心照不宣丶默契十足的可控血战。
藩镇联军不出全力丶不拼死攻丶不耗精锐。
大夏新兵稳步成长丶越战越勇丶稳步淬练。
整场南城战局,不急不躁丶不崩不乱丶尽在掌握。
沈枭目光穿透沉沉夜幕,遥遥望向远方火光冲天丶厮杀震天的北城方向,感知着那边愈发微弱丶濒临断绝的守城杀伐之力,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幽深丶了然于心的弧度。
北外城的崩塌节奏,一丝一毫,皆在他预判之中丶布局之内。
算算时间,北城能撑至深夜耗至此刻,已是萧景桓极致尽力丶三千残兵极致血战的结果。
外城失守,早已是定局,继续死守毫无意义。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修长的黑影踏夜而来丶凌空纵跃,踏过城头烽火丶越过血色夜空,稳稳落至沈枭身侧。
是温景然。
「王爷,有何吩咐?」
沈枭眸光淡淡,不疾不徐,声音沉稳落于夜风之中,精准笃定:
「算算时辰,北城外侧城墙,已经失守了。」
「萧景桓孤军断后,残兵退守内城,已然撑至极限。」
「你即刻驰援北城,协助萧景桓稳固内城防线,稳住最后一道屏障。」
「无需强攻丶无需反扑丶只需死守拖延丶稳住阵脚,继续耗过这最后半夜时辰即可。」
温景然握紧手中天枢长剑,剑身微鸣丶青光流转,眼神坚定丶沉声应诺:「属下领命!」
无半分迟疑丶无半分惧色。
话音落定,温景然身形骤然一纵,足尖点过城头垛口,纵身掠入漆黑夜幕之中,身姿如燕丶踏夜疾行,带着驰援军令与精锐战力,直奔凶险极致的北城绝境而去。
暗夜掠影丶一瞬千里,奔赴烽火最烈丶绝境最深处。
……
南城之下,六万藩镇联军主营大帐之外,夜色幽深丶军心暗流涌动。
连日佯攻丶反覆拉锯丶屡攻屡退丶只造势不真拼的诡异战局,终究瞒不过所有人的眼睛。
各路远道而来丶分属不同州县的藩镇将领,历经整日整夜的诡异攻防,渐渐察觉到局势反常丶猫腻暗藏。
众人各自收兵归阵丶私下聚议,目光皆是沉沉凝重,满心疑惑丶满腹不解。
终于,几名资历颇深丶兵权在手的藩将按捺不住心底疑虑,齐齐围至王渊身侧,面色凝重丶低声质问:
「王将军!事有蹊跷!」
「我等联军六万精锐,兵锋正盛丶阵型完整丶战力充沛,远超大乾疲敝之师!」
「整日整夜轮番冲锋丶架梯攻城,看似攻势浩荡丶杀伐猛烈,可每一次皆是浅攻辄止丶遇小挫即退,从未全力压上丶从未死磕到底!」
「我等观之,这根本不是拼死破城丶奋力攻城,更像是一场刻意演戏丶刻意周旋,是你与城头沈枭之间,早已串通好的戏码!」
一语道出所有人心底最深的疑惑与猜忌。
整场南城血战,太过诡异丶太过反常。
优势在手丶强攻可破。
却迁延不进,白白浪费战机,绝非寻常战事章法,反倒像双方默契配合丶刻意演给旁人看的闹剧。
面对一众同僚的质疑丶猜忌丶逼问,王渊神色沉稳丶面色淡然,眼底无半分慌乱丶无半分失态。
他久经乱世丶深谙人心丶老谋深算,早已想好应对说辞,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丶字字通透,安抚所有人躁动人心:
「诸位稍安勿躁,无需多疑丶无需揣测。」
「本将自问,从未私通沈枭丶从未暗通敌营丶从未私下缔约。」
「今日战局,看似拖沓诡异丶迁延不进,实则是自保存身,乱世求生的唯一上策。」
「我等皆是大夏本土藩镇,地方守将,手握私兵丶盘踞一方,看似独立自在,实则夹缝求生丶身不由己。」
「南宫镇宇势大滔天丶性情暴戾丶心胸狭隘丶嗜杀记仇,
我等若是一味盲从丶拼死卖命丶全力强攻,纵使破城有功,
也不过是替大乾做嫁衣丶替南宫镇宇当走狗丶当炮灰。」
「他日大局一定,平阳攻破丶沈枭授首,大乾一统大夏丶掌控全境,
我等首当其冲,必被逐一清算丶剥夺兵权丶屠戮宗族!」
「今日拼死损耗的是我们的精锐丶流血牺牲的是我们的士卒丶折损殆尽的是我们世代基业,
到头来,功归皇子,祸归自身,利归大乾,罪归藩镇!何其愚蠢?」
一番话,字字诛心丶句句写实,瞬间让一众躁动猜忌的藩将纷纷沉默丶神色松动。
王渊目光扫过众人,继续沉声剖析丶点透利弊:
「但我们也不能彻底违逆南宫丶公然倒戈丶明目张胆放水怠战。」
「大乾国力碾压天下,军力冠绝四海,此刻大势尚在南宫之手,公然决裂,便是即刻灭门丶即刻覆灭,得不偿失。」
「故而,本将之计,以虚实交替,以静制动。」
「摆出血战强攻丶誓死破城的滔天声势,演足戏份,实则保留精锐丶留存战力丶不拼不耗丶静观其变。」
「不急一时攻防,不争一日输赢。」
「一切变数大势,尽数等到天亮破晓,再做最终定夺!」
他停顿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深藏的忌惮与决绝,低声补道:
「沈枭孤身入营,一语定我生死棋局,算尽人心丶看透乱世,绝非等闲之辈丶绝非困兽之斗。」
「可南宫镇宇手握二十万雄师丶掌控全局大势丶暴戾癫狂丶睚眦必报,
昨日我与他当众决裂丶拳脚相向丶结下死仇,只要南宫镇宇一日不死,
大乾大势一日不衰,我王渊丶我王氏满门,便永无生路!」
「是倒戈投沈,逆势翻盘,还是归顺大乾丶苟活一时,是生是死丶是荣是枯,全系于破晓天亮的那一线变局!」
最后,王渊沉声落下铁血军令,镇住六万联军所有躁动人心:
「传我将令!全军继续列阵佯攻!」
「声势愈烈愈好丶架势愈凶愈佳!人人嘶吼丶步步冲锋丶漫天造势,演足死战破城之态!」
「无我亲口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全力强攻丶不得拼死登城丶不得主动死磕!违者,立斩不赦!」
军令落定,暗流归静。
一众藩将恍然大悟丶彻底释然,纷纷抱拳领命,再无半分质疑猜忌。
南城六万联军,继续轰轰烈烈丶声势浩荡地发起一轮轮看似致命丶实则放水的猛攻,将这场长夜演戏丶权谋拉锯,持续演绎到天亮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