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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血染毛合破残虏
凌晨三点，毛合山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从山腰处传来，那是用少量火药特制的惊雷包。
虽然威力一般，但在寂静的深夜，这动静足够让整座山的土匪从梦中惊醒。
“进攻！”
文天祥站在正面阵地的土坡上，一身官袍外披着半旧的皮甲，手中佩剑指向山顶，声音竟也有几分慷慨激昂。
“神劲军，列阵！前行三十步，举弩！”
一百名弩手按照大宋最标准的步战阵型，排成三排，整齐划一地向前推进。
旗手举着印有“宋”字样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阵势，确实有一种正义之师、王道征途的视觉冲击力。
山顶上，黑雕的部众果然被吸引了。
“草！那姓徐的疯了？大半夜搞这么大阵仗？”
黑雕骂骂咧咧地提着腰刀冲上哨塔，“放箭！给老子狠狠地射！”
密集的羽箭从山上俯冲而下，叮叮当当地敲击在神劲军的铁盾上。
而此时，徐立威正带着剩下的主力，悄无声息地从侧翼的缓坡摸了上去。
“大人，黑雕出来了。”王骁凑到徐立威耳边，指着远处山脊上晃动的人影。
徐立威没说话，只是在心中默数起时间。
突然，后山方向火光冲天。
“成了！”徐立威心中暗喜。
那是巴图。
这哥们儿带着羌部猎手，直接从后山的悬崖爬了上去，一把火点着了贼寇的粮草囤。
“杀！”
杀喊声瞬间在整座山头爆发。
黑雕见势不妙，这货倒也果断，意识到被包抄后，立刻下令：“撤！往清溪镇方向跑！”
就在这时，徐立威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由于地形复杂，原本整齐的阵型在追击过程中开始变得散乱。
黑雕手下有几十个精悍的亡命徒，竟然在逃命途中反咬一口，打算冲散正面的弩手阵。
“传令，放弃阵型！所有人解下重甲，换短刀和吹箭，给老子黏上去！”
徐立威站在高处，大声吼道，“绝不能让黑雕跑了！”
原本还维持着防御态势的士兵们听到命令，立刻放下重盾，提着神臂弩就追了上去。
有的士兵干脆直接从腰间拔出羌部的利刃，像饿狼一样窜进了密林。
“住手！谁准你们乱阵的？”
文天祥急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拉住一个正要往前冲的士兵，
“军法如山，阵型不可乱！如此四散而逃，若是贼寇有伏兵，尔等顷刻间便灰飞烟灭！回来！都给本官回来！”
那个士兵愣了一下，回头看看文天祥，又看看已经跑远的同伴，一脸为难：
“文大人，徐大人说了，追上黑雕有重赏……”
“赏赐事小，军律事大！”文天祥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远处的徐立威，
“徐立威！你这是在葬送军队！兵法云：散则乱，乱则溃！你身为一州之长，怎可如此儿戏？”
徐立威此时已经亲自带人冲到了半山腰，听到文天祥的喊声，他头都没回，直接回了一句：
“文大人，那是针对普通士兵！我这些兄弟是山里长大的虎！”
“都什么年代了，还搁这儿玩排队枪毙呢？追不上人，你那阵型就是个摆设！”
黑雕确实是个狠角色，他带着残部在密林中疯狂穿插。
如果按照文天祥那种慢吞吞的阵型推进，早被他溜得没影了。
但现在，雅州军的士兵三五成群，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像一张巨大的网，死死咬住了贼寇。有人用吹箭偷袭，有人从树后伸出勾镰。
这种看似毫无章法的乱战，却打得那些惯匪叫苦不迭。
“噗呲！”
巴图带着人从后山杀到，正好截住了黑雕的退路。
徐立威赶到的时候，黑雕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被巴图一刀钉在了老松树上。
文天祥气喘吁吁地跑上来，看着满地狼藉，以及那些衣冠不整、甚至有人光着膀子在打扫战场的士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徐大人，虽胜……但这军容，实在是不忍卒睹。”
文天祥叹了口气，语气中却没了自己的底气。
因为他亲眼看到，那些散乱追击的士兵，竟然能在遇到抵抗时瞬间合围，配合之默契，远超他的想象。
型乱而神不散，这是很高水平的军纪才能做到。
然而，这还没完。
就在打扫战场的时候，一队推着独轮车、背着大背篓的番部百姓出现在了战场外围。
他们领头的正是白马部的几个长老。
“大人，粮草和伤药送到了！”番人们大声呼喊着。
文天祥原本稍微平复的心情，瞬间又炸了毛。
“徐立威！你竟然让番部持械靠近战场？”
文天祥指着那几个帮着搬运伤员、甚至还在拦截逃散蒙古小股兵卒的番人，声音激动。
“非大宋军卒，不得介入军政战事！引夷入军，万一他们临阵反水，你可知后果？快，赶他们走！”
徐立威累得坐在石头上，正在让韩固帮他检查肩膀的伤，闻言头也不抬：
“文大人，刚才拦截那三个逃兵的，就是这帮番部兄弟。”
“他们拿了我的运费，就是我雅州的民工，而且他们也没带武器啊。”
“这叫用其力而制其势。他们知道雅州军能打，只要给钱给粮，他们比谁都听话。”
“那也不行！大宋底线，不容挑战！”文天祥坚持道。
正争执间，一个番部年轻人扶着一个受伤的宋军士兵走过来，那士兵连声道谢。
番部青年从兜里掏出一块干肉递给士兵，用蹩脚的汉语说：“徐大人好，大家吃饱。”
文天祥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他看着那些番部百姓手脚麻利地把伤员抬上担架，全程规规矩矩，甚至捡到地上的战利品也主动交给军需官。
这和他想象中那些贪功、好乱、反反复复的化外之民完全不同。
徐立威站起身，走到文天祥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文大人，这世界在变。大宋的阵图救不了大宋，但这些愿意为大宋拼命的人可以。”
“不管是汉人还是番人，只要能打跑蒙古人，就是好人。”
“曾经有位伟人说过：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孤立敌人。”
文天祥沉默良久，看着眼前的实际结果，虽然依旧眉头紧锁。
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转过身去，默认了番部在战场外围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