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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黎州城下血如殷
黎州城的城墙，是灰黑色的。
不像严道县那种刚修补过的新土黄色，这里的墙砖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和暗红色的铁锈。
那是岁月和旧血留下的痕迹。
徐立威站在城楼上，风很大，吹得他那件稍微有些破损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眯着眼睛，看着城外连绵起伏的营帐。
刘整的偏师，两千人，号称“破阵营”，领头的是刘整最信任的副将，胡力炎。
“大人，咱们的人都到齐了。”
王悍快步走上城楼，手里拿着名册，神色虽然紧张，但眼底透着一股子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千人规模的大战役。
徐立威回头看了一眼。
城内的瓮城里，此刻是一幅奇异的景象。
左边，是两百名身穿大宋制式步人甲的老卒，他们大多是之前严道县防守战，
和名山县歼灭战练出来的，沉默肃杀，像一块铁锭。
中间，是一百八十名神劲营的老兵，张海通正在给他们检查钢臂弩的机廓。
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冷气，让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
而在右边，则是五颜六色的杂牌军。
白马部的两百骑兵，穿着白羊皮袄，弯刀雪亮，战马喷着响鼻。
黑水部的一百五十名战士，披着厚重的黑熊皮，手里提着沉重的狼牙棒和骨朵，一个个长得像黑塔一样。
松州羌部的一百二十名猎手，背着长弓，腰间挂着吹箭，蹲在墙角，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再加上徐立威自己的山地列兵和羌族骑兵。
一共一千一百多人。
这几乎是他现在的全部家底，也是他敢在黎州这颗钉子上，跟刘整硬碰硬的底气。
“系统，扫描敌军。”徐立威心中默念。
视网膜上，红色的光点在城外密集分布。
【敌军：刘整叛军（破阵营）】
【人数：2100人（含辅兵）】
【状态：士气高昂（刚发了赏银），装备精良（接收了泸州武库）】
【指挥官：胡力炎（勇猛有余，谋略不足，刘整死忠）】
“两千对一千一。”徐立威喃喃自语，“还是防守战，优势在我。”
但他的心里却并不轻松。
黎州城虽然在他手里，但这座城太复杂了。
这里原本是刘整的防区，城里的库房、衙门，甚至那几百个负责后勤的旧卒，以前都吃过刘整的饷。
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
“王悍。”徐立威低声唤道。
“在！”
“让神劲营分出五十人，别上城墙。”徐立威指了指城内的几处要害，“去守着粮仓和武库。尤其是那三百个黎州旧卒，给我盯死了。”
“如果他们敢乱动，或者是想要开城门……”
徐立威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明白！”王悍领命而去。
就在这时，城外战鼓雷动。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
胡力炎骑着一匹黑马，冲出阵列，手中的长枪指着城头，大声喝骂：
“徐立威！你个七品芝麻官，也敢挡刘帅的天兵？”
“识相的，赶紧开城投降！刘帅说了，只要你归顺，保你荣华富贵！”
“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徐立威冷笑一声，从旁边士兵手里接过一张神臂弩。
他虽然不是神射手，但这几个月练下来，准头大增。
“崩！”
一支羽箭飞射而出，虽然没射中胡力炎，但钉在他马前半寸的泥土里，箭尾嗡嗡作响。
“回去告诉刘整！”徐立威朗声道，“想拿黎州，拿命来换！”
“攻城！”胡力炎大怒，长枪一挥。
“杀啊！”
叛军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们抬着云梯，推着几辆简易的冲车，顶着盾牌，嚎叫着冲向城墙。
“放箭！”
张海通一声令下。
城头上，神劲弩、松州猎弓同时发射。
钢制的弩箭带着恐怖的穿透力，轻易撕开了叛军的皮甲。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叛军成片倒下。
但后面的叛军并没有退缩，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这就是刘整带出来的兵，确实比一般的蒙古签军要悍勇得多。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黑水部的熊皮战士们，挥舞着狼牙棒，将爬上城头的叛军砸得脑浆迸裂。
白马部的骑兵虽然没法上城，但他们在城门口集结，随时准备反冲锋。
就在徐立威忙于指挥的时候，一名满身是血的斥候，被人用吊篮从城外拉了上来。
刘整军士气很强，毕竟是哀兵，舍得拼命。
但徐立威一方占据地利，虽然整体战斗力不如，但依靠坚城也能守住。
黎州城毕竟不是之前的严道县，城墙都是夯土包砖，十分坚固，没有大型攻城器，根本啃不动。
一直到傍晚，双方才鸣金收兵。
徐立威看着对面的撤退叛军，笑道：“胡力炎，我能守着这座城直到老死！”
“大人，你真要守到老死啊？”王悍打趣道。
徐立威刚想解释这是骑砍语录，突然旁边传来一阵喧闹，随后一个人在两名军士的搀扶下，被抬到徐立威面前。
“大人……大人！”
那人瘫倒在地，徐立威拿起火把一看，居然是他提取三天派去嘉定府联络的亲信。
“怎么了？吕大帅的援军呢？”徐立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没……没有援军了。”
斥候哭丧着脸，带来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吕大帅……败了。”
“什么？！”周围的将领们全都围了过来。
“刘整……刘整那厮太狡猾了。
“吕大帅领着三万精锐，进攻泸州追击刘整，打算一举歼灭这恶贼。”
“可谁料，刘整没有直接跑，而是带着一万五千主力，回过头去打嘉定府！”
“吕大帅……托大了。”斥候咽了口唾沫，
“他以为刘整是丧家之犬，领着三万大军掉头回援，想一口吃掉刘整。”
“结果……结果被刘整的水师抄了后路，正面又被刘整的铁骑冲垮了。”
“三万大军……崩了啊！”
徐立威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吕文德，这个老狐狸，居然在阴沟里翻了船？
“大帅人呢？”
“跑了……”斥候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大帅的战马被射死了，他是……他是坐着一辆运柴火的驴车，在一队亲兵的拼死护卫下，才逃回嘉定城的。”
“现在嘉定府只剩下六千败兵，被刘整死死围住。”
“刘整还在城下喊话：只要吕狗的人头，其他人只要归降，既往不咎！”
城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徐立威。
徐立威维持住脸上的镇定，心中却早就骂开了。
吕文德这蠢货，领着大军到敌人地盘上，却被人抄了家。
回援时还没有准备殿后的军队，一窝蜂往回赶，结果前后一包夹，三万大军就这么崩了。
就是三万头猪，给刘整三天都抓不完呢。
嘉定府被围，吕文德自身难保。
这意味着，黎州城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岛。
没有援军，没有粮草补给。
面对的却是凶狠的叛军。
“大人……咱们怎么办？”老根的手有点抖。
徐立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是穿越者，他知道历史的大势，但历史的细节已经因为他的出现而改变了。
原本刘整是直接跑了，现在却因为雅州的崛起挡了路。
加上吕文德用徐立威来压他的逼迫，反而来了一击回手掏，
咬了吕文德一口。
这一口，差点把四川防线给咬断了。
“慌什么！”
徐立威猛地拔出仪剑，一剑砍在城垛上，火星四溅。
“吕文德败了，那是他蠢！”
“但咱们严道县的兵，什么时候怕过？”
“嘉定府有高墙厚池，刘整一时半会儿啃不下来。他拖不起！”
“只要我们守住黎州，卡住他的脖子，他就得死！”
徐立威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视着那些有些动摇的部落首领。
“告诉大家，这一仗，不是为了救吕文德。”
“是为了我们自己！”
“如果黎州破了，刘整就会长驱直入，咱们的家，咱们的地，咱们的女人，全都没了！”
“死战！”
“死战！”巴图第一个举起了番刀。
“死战！”
吼声再次响起，虽然透着一丝悲壮，但军心算是暂时稳住了。
然而，徐立威看着城外那密密麻麻的叛军，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外无援兵，内有隐患。
这黎州城，难守啊。
现在只希望，另一只援军能及时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