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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伏狼岗上窥虚实
看这架势，对方并没有急着强行军直扑严道县，而是在那里安营扎寨，或者是在休整。这说明那个赵六是个谨慎的人，他不打算疲劳作战，而是想养足精神，或者是在等天黑。
“把马拴在这片密林里。”徐立威果断下令，
“这几匹马目标太大，带过去就是活靶子，留好标记，用树枝盖住，我们摸过去。”
“大人，就咱们三个？”老根握紧了手中的朴刀，“对面可是五十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卒。”
“正因为他们悍，所以才要看清楚。”
徐立威检查了一下身上的铁甲，将靴子里的匕首拔出来重新插好，确保随时能拔出来，
“记住，这次是侦察，不是去拼命。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声，更不许动手。
哪怕看到他们正在杀人放火，也得给我忍着。”
“是！”
三人将马匹藏好，折了一些带叶的树枝盖住马身，又在周围撒了一些驱虫的药粉防止马匹因蚊虫叮咬嘶鸣。
做完这一切，三人借着山林和杂草的掩护，向着那个冒烟的山坳摸去。
山路难行，到处是带刺的荆棘和滑腻的苔藓。
徐立威的官袍很快被挂破了几处，脸上也被划了一道血痕，但他全然不觉。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脚下。
每一步迈出前，都要先用脚尖试探虚实，避开枯枝和碎石，然后慢慢落下脚掌，确保不发出一点声响。
五里的山路，他们走了整整半个时辰。
当他们终于爬上落鸡坡侧面的一座名为伏狼岗的制高点，趴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面，透过岩石的缝隙向下张望。
黑狼队终于露出了真容。
山坳里，一片肃杀。
这确实不是普通的土匪窝。
独眼狼那帮人是乌合之众，
那眼下这支队伍是真正的战争狼群。
五十顶单兵帐篷并非随意搭建，而是排列得整整齐齐，形成一个紧凑的梅花圆阵。
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偷袭，都能迅速依托帐篷形成防御圈。
营地外围，虽然是临时驻扎，但也插着一圈削尖的木桩作为拒马，绊绳上挂着空心的铜铃铛。
营地中央，燃着三堆篝火。
火势被控制得很小，火堆是在地上挖坑建的，上面架着行军锅，正在煮着肉汤。
徐立威眯起眼，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视线聚焦在那些士兵身上。
他们没有像土匪那样大声喧哗、赌博或者睡觉。
大部分士兵正坐在帐篷前，做着战前准备。
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色皮甲，这种皮甲显然经过特殊处理，表面泛着油脂的光泽，胸口和护肩位置钉着圆形的铁片。
这叫铁叶护心甲，比普通宋军的纸甲和粗制滥造的皮甲要精良得多，既轻便又有不错的防御力，能防流矢和劈砍。
每人腰间都挂着一把直脊横刀，背上背着一张强弩，刀鞘用黑布裹着，防止反光。
徐立威仔细辨认了一下，那是军用的擘张弩，需要用脚踩着上弦，射程和穿透力都极为惊人，一百步内能射穿普通的木盾。
“乖乖……”老根趴在徐立威身边，透过缝隙看着那些装备，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装备，比咱们县以前的正规军都强。你看那弩，那是好东西啊。
咱们那一仗要是遇到这帮人，怕是连边都摸不到就死光了。”
徐立威没说话，他在观察更细节的东西。
这些士兵的动作。
有几个士兵正聚在一起打磨兵器。
他们用的是随身携带的细磨刀石，蘸着水，一下一下地磨着横刀的刃口。
只有沙沙的摩擦声，没有人说话。
另几个士兵正在检查弩机。
他们把弩臂拆开，给机牙上油，然后重新组装，轻拉空弦，听声音辨别弦的张力。
这是一群老兵。
一群把杀人当成手艺，极其注重工具保养的老兵。
“系统，打开概括。”徐立威心中默念。
【目标：黑狼队（蒙古汉军特种斥候）】
【人数：52人】
【平均等级：精锐步兵/弩手】
【装备：黑狼皮甲，制式精铁横刀，擘张弩，铁蒺藜，火油罐】
【状态：战前休整，士气高昂】
【首领：赵六（中级武官，擅长特种作战、投毒、暗杀，性格阴狠谨慎）】
徐立威的目光在营地里搜索，很快锁定了一个人。
那人没有穿甲，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打，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他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矮胖，但这反而显得他底盘极稳。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烧伤疤痕，像一条红色的蜈蚣爬到了下巴上。
他正拿着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短刀。那短刀呈暗灰色，显然是喂了毒的。
赵六。
徐立威盯着赵六看了一会儿。
突然，赵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擦刀的手一顿，猛地抬头朝这边看来。
徐立威反应极快，在赵六抬头的瞬间，他就按着老根和刘二的脑袋，迅速缩回了岩石后面。
三人趴在草丛里，脸贴着冰冷的泥土，大气都不敢出。
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在耳膜里回荡。
过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那个方向才传来赵六的骂声：
“这山里的鸟真他娘的烦人，一直叫个没完，老子刚刚还以为有人在偷看老子。”
“头儿，您太多心了。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人。”几个手下附和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赵六的声音阴恻恻的，
“吃完饭赶紧把家伙事儿都备好，今晚咱们要干个大的。”
徐立威重新探出一点点头，发现赵六已经转过身去，正在喝汤。
“好险。”徐立威手心全是冷汗。
这个赵六的直觉太敏锐了。
“大人，这帮人不好对付。”刘二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一百步内能射穿皮甲，二十布内连扎甲都能射穿。而且你看那边……”
刘二指了指营地一角，那里堆放着辎重。
除了粮袋，那里还堆着十几个黑色的陶罐，罐口封着黄泥。
“那是火油。”
徐立威沉声道，“还有旁边那些黄纸包，里面装的可能是毒药或者发烟粉。”
独眼狼没撒谎。
帮人不是来攻城的，是来屠城的。
如果让他们趁夜摸到严道县城下，不需要攻上城头。
只需要用弩箭压制住城墙上的守军，然后派几个人摸到城门口，用火油烧毁城门，再往城里的水井里投毒……
严道县那三百多口还没恢复元气的百姓，甚至不够他们杀半个时辰的。
“不过，他们也有弱点。”徐立威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弱点？这帮人武装到牙齿了，还有弱点？”老根不解。
“有。”徐立威指了指营地，
“第一，他们太傲了。他们把营扎在官道旁边，虽然有警戒，但并没有在周围的高地上设暗哨。
他们觉得严道县就是一块嘴边的肉，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这给了我们观察他们的机会。”
“第二，他们全是轻步兵。”
徐立威继续分析，手指在泥地上轻轻画着，“为了在山地快速机动，他们没带长兵器，也没带重盾。
横刀长三尺，利于肉搏。弩射程远，利于中距离压制。但如果在狭窄地形，遇到坚固的防御工事和密集的长枪阵……”
“长枪比刀长。”老根接话道，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只要顶住他们的弩，贴了身，那就是一寸长一寸强。”
徐立威点点头。
“不仅要顶住，还要想办法把他们留下来。”
他看着那些正在打磨兵器的黑狼队士兵，眼中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贪婪。
这些可都是精锐兵种啊。
如果能把这些人抓进黑牢，转化成自己的兵……
五十个精锐兵，战斗力绝对超过两百个新卒。
而且他们自带全套精良装备和弩机。
“算一算账。”徐立威心中快速盘算，
“五十套铁叶护心甲，五十把精铁横刀，五十张擘张弩……
光这些装备，在黑市上至少值两三千贯。再加上这些训练有素的老兵本身的价值……”
这是一笔横财。
但这笔横财烫手得很，搞不好会把手炸烂。
硬拼肯定不行。
自己手里只有十个老兵和二十个新卒，剩下的都是还没拿稳枪的农民。
就算赢了也是惨胜，到时候人死光了，他还当什么县令？
必须智取。
必须利用地形，利用陷阱，利用他们不知道黑牢存在的心理优势，更要利用他们对严道县实力的误判。
“大人，他们动了！”刘二突然低呼。
只见营地里，赵六站起身，将那把短刀插回腰间，挥了挥手。
几名黑狼队士兵立刻站起来，开始踢灭篝火，用土掩埋灰烬，收拾帐篷。
动作麻利，显然是训练有素。
“他们要拔营了。”徐立威看了一眼天色，判断道，
“现在是未时末，他们吃饱喝足，大概想在天黑前赶到严道县城外的林子里潜伏，然后趁夜发动攻击。”
“那咱们怎么办？在这伏击？”老根问，握紧了刀柄。
“不行。”徐立威摇头，
“这里地形虽然好，但我们人太少，也没提前布置陷阱。
一旦打草惊蛇，让他们散入山林，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这五十个人要是变成了流寇，在山里跟我们打游击，我们会被活活拖死。”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快速消失的黑色营地，仿佛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撤。”
片刻后，徐立威果断下令，
“回县城，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我要让他们进得来，出不去。”
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但他们顾不上这些，几乎是一路连滚带爬地滑下山坡。
回到藏马的林子，掀开树枝，马还在。
三人翻身上马，不再惜力，狠狠地抽了一鞭子，催动马匹向着严道县狂奔。
风声呼啸，树木飞速后退。
徐立威伏在马背上，脑海中疯狂地构建着防御计划。
系统仓库里还有15锭精铁，还有785贯钱，还有100声望。
这就是他的本钱。
够了。
只要运用得当，这严道县城，就是这帮黑狼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