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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寂静的夜里，一声细微的金属碰撞声突然在门口响起，紧接着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叶清栀猛地一个激灵。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此刻惊醒过来，有些茫然地睁开那双澄澈的杏眸，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墙上的挂锺。
时针已经赫然指向了九点半。
门开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从门外大步跨了进来。
贺少衍手里撑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黑布大伞，身上那件笔挺的军绿色衬衫肩膀处被洇湿了一大片。他带着满身的风尘仆仆，以及初夏夜雨特有的清凉水汽，瞬间填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男人随手将门关上，骨节分明的大手精准地摸到了墙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
客厅里那盏昏黄的灯光瞬间亮起。
贺少衍一边收起手里的雨伞，一边转过头。当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在触及到沙发上那个正揉着眼睛站起来的娇软身影时，男人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张向来冷峻桀骜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错愕。
「怎么没睡？」
贺少衍的嗓音有些低哑。他那双狭长锐利的黑眸盯着叶清栀，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番，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隐秘期盼，「在等我？」
刚刚睡醒的叶清栀，那脸蛋上还带着两团睡出来的红晕，眼神透着几分迷离的无辜。
听到男人的问话，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趿拉着塑料拖鞋朝他走了过去。
「出什么事了？」叶清栀的声音温吞柔软，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是不是部队里出事了？」
男人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翻涌的炽热暗芒。
他将那把滴水的黑布伞随手撑在门后的角落里，换下了脚上沾满泥泞的军靴，这才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这几天关在保卫科的禁闭室里，办公桌上堆积了不少杂务，就去司令部处理文件了。」
贺少衍迈着那双修长的长腿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冷硬的俊脸上虽然努力绷着表情，但语调却不自觉地放软了几个度，「我出门的时候不是跟沐晨那小子说了，我去忙了吗？你怎么还傻乎乎地等我到现在？吃饭了吗？」
叶清栀摇了摇头：「我看外面下了这么大的雨，你又一直没回来，我心里有点心神不宁的，就想着等你回来一起吃。」
「心神不宁」四个字，让男人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太了解叶清栀了。
她从来不会说那些腻人的甜言蜜语，甚至在面对他炽热的靠近时，总是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可是现在，这个木头，竟然会为了他的晚归，说出「心神不宁」这样的话。
一时间，一股陌生的狂喜，瞬间席卷了贺少衍所有的理智。
还没等他从这股狂喜中回过神来，叶清栀已经绕过他，径直朝着厨房走去。
「饭菜都放在桌上凉透了，我去厨房给你热一热，你先去洗把脸吧。」
贺少衍没有动。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凝视着那个走进厨房的娇小背影。
外面的风雨声依旧喧嚣，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冰冷而狂躁。可在这个狭窄破旧的筒子楼里，却有一盏专门为他留着的暖灯，有一个满心满眼都在为他担忧丶为他热饭的女人。
这种深夜回家丶还有人等待的极致安心感，是贺少衍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体会过的奢望。
他从叶家离开被接回京都后，面对的永远是冰冷的军区大院和毫无人情味的政治算计；后来结了婚，叶清栀又对他冷若冰霜，甚至一度想要逃离。
直到这一刻，贺少衍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他终于有了一个家。
男人那张往日里总是冷酷的脸庞上，泛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没有去洗脸，而是迈开长腿，直接跟着叶清栀走进了那间狭窄的厨房。
厨房里的空间本来就不大，贺少衍那将近一米九的高大身躯一进去，瞬间将里面挤得满满当当，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几分。
叶清栀刚把装红烧肉的盘子放进铁锅里，正准备盖上锅盖，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锅盖。
「我来吧。」
贺少衍的嗓音低沉悦耳，他仗着身高优势，几乎是将叶清栀半圈在怀里，动作熟练地帮她点燃了煤气灶。
男人身上那股混合着夜雨清冽和淡淡菸草味的荷尔蒙气息，瞬间将叶清栀牢牢包围。
叶清栀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耳尖微微泛红。
伴随着锅底传来的「滋滋」声，贺少衍偏过头，那双狭长的眼眸盯着她被厨房热气熏得红润的侧脸，语气虽然有些生硬，但话里的心疼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以后不用这么傻。」
贺少衍伸手，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重新别好，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娇嫩的耳垂，「下次我要是回来得太晚，记得别等我。你和沐晨吃完就去睡，不用管我，我饿不死。」
听到他这番明显带着关心的话语，叶清栀心里一暖。
她乖顺地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杏眸弯了弯，软糯地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等热菜的间隙，叶清栀忽然想起了今天下午的事情。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正专注地盯着锅里红烧肉的男人，有些迟疑地开了口：「对了，少衍，婆婆呢？她吃完午饭就走了吗？回京都去了？」
一听到「婆婆」这两个字，贺少衍盖着锅盖的大手猛地一顿，那双刚刚还盈满温柔的黑眸里，瞬间闪过一丝阴霾。
他收回手，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再次恢复了往日里那副冷酷的模样。
「没有。」
贺少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她说要在海岛上住几天。说什么要在这里好好逛逛，呼吸一下南方的『新鲜空气』。」
「住几天？」
听到这个回答，叶清栀明显愣了一下。
那双好看的杏眸里满是不解，她下意识地追问道：「你妈妈不是京都军区的首长夫人吗？她平时工作应该很忙吧？难道……她已经退休了？」
在叶清栀的认知里，像陆婉清这样身居高位的女强人，应该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和处理不完的文件才对。能有这么多闲情逸致大老远跑到南方海岛上来「呼吸新鲜空气」，估计也就只有退休了才这么闲吧。
「退休？」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贺少衍不屑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她那种把权力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怎么可能舍得退下来？」
男人那薄削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底泛着森冷的寒光，「她就是吃饱了撑的。别管她，她爱在这个破岛上呆多久就呆多久，只要别来烦我就行。」
说到这里，贺少衍突然转过身。
他低下头，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冷硬。
「还有你，叶清栀，你给我记住。」
贺少衍一字一顿地警告道，「以后没事别往她面前凑！不管她对你说什么丶送你什么东西，你都给我离她远点。她不是什么好人，满肚子的算计，小心哪天把你卖了你还在帮她数钱！」
面对贺少衍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叶清栀彻底无奈了。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把自己的亲生母亲说得像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的儿子。
「贺少衍，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叶清栀伸出白皙的手指，没好气地戳了戳男人那硬邦邦的胸膛，嗓音里带着一丝嗔怪，「那可是你亲生妈妈诶！十月怀胎生下你的妈妈！你就算因为小时候的事情生她的气，也不能用『不是好人』这种词来形容她啊。」
看着叶清栀这一脸单纯丶甚至还在试图维护陆婉清的清澈模样，贺少衍的眉头瞬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张了张嘴，想要告诉她陆婉清的冷血无情。
可是，话到了嘴边，看着叶清栀那双乾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眸，贺少衍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算了。
贺少衍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只要有他贺少衍在一天，他就绝对不可能让陆婉清动他老婆一根毫毛！
想到这里，贺少衍硬生生地将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伸出那条结实有力的铁臂，一把将满脸不解的叶清栀捞进了自己宽大温暖的怀抱里，下巴蛮横地抵在她的发顶上。
「行了，别提她了，扫兴。」
男人的语气瞬间切换成了那种无赖般的傲娇，「老子饿了一天了，红烧肉热好了没？我要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