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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衍回来了啊！」
叶曼丽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带鱼，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殷勤笑容，那副熟稔热络的模样活像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快坐下快坐下，饭菜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开火呢！这带鱼我特意多放了点糖，听清栀说你爱吃口甜的。」
贺少衍解扣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扫过叶曼丽身上那件碎花围裙，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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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突然多出一个大活人，还是个过分热情的大姨子，这种领地被侵犯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他是个领地意识极强的男人，这间屋子除了叶清栀和那个臭小子，他还真没习惯有外人在眼前晃荡。
「大姐客气了。」
贺少衍语气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去接那盘带鱼，而是径直走到衣架旁脱下那件厚重的军大衣挂好，动作利落地换上拖鞋：「你是客人，远来是客，哪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
「嗨！一家人说什麽两家话！」
叶曼丽丝毫没听出男人话里的疏离，反而更加热情地把菜往餐桌上端，嘴里絮絮叨叨个不停：「清栀身子骨弱，又要上课又要带孩子的，我这个当姐姐的既然来了，自然得帮衬着点。再说了，我也没拿自己当外人，只要你和清栀吃得好，我累点也高兴。」
贺少衍没接这茬。
他卷起衬衫袖子露出精壮紧实的小臂，走到洗脸架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手掌带走了一身的疲惫与燥热。
「清栀呢？」
他接过毛巾擦了把脸，视线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子空落落的感觉。
「哦，清栀啊。」
叶曼丽盛饭的手微微一顿，眼珠子骨碌一转，脸上立马换上一副心疼的表情：「在书房陪沐晨写作业呢。刚才回来的时候我看她脸色不太好，也不知是不是累着了，这丫头性子倔，有什麽事都闷在心里不说，也就你能让她敞开心扉说两句。」
贺少衍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脸色不好？
他将毛巾随手搭在架子上，迈开长腿径直朝着走廊尽头的书房走去。
厚重的红木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
贺少衍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钢笔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沙沙声。
暖黄色的台灯光晕下，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凑在一起，画面温馨得像是一幅静止的油画。
叶清栀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居家毛衣，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柔美恬静。她正低头看着教案，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却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清冷落寞。
「爸爸！」
正咬着笔杆子写作文的贺沐晨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扔下铅笔就从椅子上滑下来，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贺少衍怀里。
「爸爸你回来啦！」
贺少衍冷硬的面部线条在看到儿子那张笑脸的瞬间柔和了几分，他弯下腰单手将那个沉甸甸的小肉团子抱了起来，抬手在小家伙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是不是你惹你姑姑生气？」
「我才没有！」
贺沐晨搂着他的脖子大声反驳，小眼神还特意往叶清栀那边瞟了一下，似乎是在求证：「我很乖的，我还安慰姑姑了呢！」
安慰？
贺少衍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视线越过儿子的肩膀落在那个依旧坐在书桌前没有起身的女人身上。
叶清栀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她只是放下手里的钢笔，慢条斯理地合上备课本，这才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隔着昏黄的灯光与他对视了一眼，眼底是一片看不透的平静。
「吃饭了。」
贺少衍抱着孩子走过去，高大的身躯瞬间在狭窄的书房里投下一片阴影，带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你姐姐忙活了一晚上，做了一桌子菜，别让她久等。」
听到「姐姐」这两个字，叶清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厌恶，声音清冷：「知道了。」
说完她站起身，侧身就要往门外走。
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让贺少衍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这女人又在闹什麽别扭？
他特意早点赶回来，就是怕她面对那个突然到访的姐姐会觉得尴尬或者不适应，结果她倒好，给自己甩脸色看？
「清栀。」
贺少衍突然伸手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毛衣袖子传了过来，烫得叶清栀浑身一僵。
她被迫停下脚步，声音有些紧绷：「怎麽了？还要让姐姐等吗？」
贺少衍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那股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但看着她那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背影，那股火气转了一圈又硬生生变成了无奈。
他能感觉到她心情不好。
很不好。
虽然她脸上没什麽表情，说话也依旧是那副温吞吞的样子，但他就是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压抑的情绪。
「脾气怎麽这麽大？」
贺少衍叹了口气，语气尽量放缓了几分：「你姐姐大老远从京都跑过来也不容易，不管以前是因为什麽吵的架，也不管有什麽过节，既然人来了，还主动给你做饭道歉，你就别板着个脸了。」
他说着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像是怕被外面的叶曼丽听见：「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娘家那边现在就剩这麽一个亲人了，姐妹之间哪有什麽隔夜仇？好好跟她聊聊，把话说开了也就过去了。」
他是为了她好。
在他看来，叶清栀在这个世上孤苦伶仃的，除了他这个丈夫，唯一的依靠就是这个姐姐了。
虽然这个大姨子看着有些市侩，但毕竟血浓于水，能大老远跑来海岛这种苦地方看妹妹，这份心意总是真的。
他希望她能有个娘家撑腰。
然而贺少衍并不知道，他这番自以为是的「体贴」劝解，听在叶清栀的耳朵里，却无异于是在往她那颗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撒盐。
一家人？
没有隔夜仇？
叶清栀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雾气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猩红，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