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窗外的晨雾还未散尽,泛着潮气的海风顺着窗棂缝隙往里钻,吹在身上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凉意。
叶清栀站在镜前将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纽扣一颗颗系好,指尖触碰到空荡荡的手腕时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昨夜那场借着丢镯子发泄出来的眼泪早就干透了,连带着心里头那点对骨肉亲情残存的幻想也一并给哭没了。
她抬眼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容清丽却眼神冷淡的女人,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子浊气狠狠吐了出去。
既然叶曼丽想要演这出姐妹情深的戏码,那她就陪着演到底。
压下胸腔里那一丝若有似无的酸涩,叶清栀推开卧室的房门走了出去。
GOOGLE搜索TWKAN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郁诱人的面香味,那是混合了猪油丶葱花和芝麻油被热汤激发布出来的特有香气。
厨房里那道忙碌的身影听见动静猛地回过头来。
叶曼丽手里正端着一只大海碗,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喜悦笑容,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眼角眉梢都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与轻松,仿佛一夜之间卸下了千斤重担。
「清栀!你醒了?」
叶曼丽嗓门大得有些刻意,她快步将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搁在饭桌上,又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便热情地迎了上来:「赶紧的,快去洗漱!洗好了趁热吃面。这可是大姐起了个大早特意给你擀的手擀面,和面的时候我没加水全是用的鸡蛋,劲道着呢!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一口,每次都要连汤带水吃个精光。」
叶清栀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堆笑的女人。
这就是她的亲姐姐。
昨晚刚趁她洗澡偷走了母亲留下的「遗物」,今天一早就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给她做手擀面,用这一碗廉价的面条来粉饰太平。
那笑容底下藏着的哪里是姐妹情深,分明是做贼心虚后的极力讨好和得手后的沾沾自喜。
「来了。」
叶清栀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看着碗里漂浮的几点葱花和卧得圆润漂亮的荷包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辛苦你了,姐。」
「嗨!咱们亲姐妹说什麽辛苦不辛苦的?」
「你和少衍才辛苦呢,一个要教书育人,一个要在部队里操心国家大事,每天一堆事忙得脚不沾地。我这个当大姐的也没什麽本事,就能给你做顿热乎饭,让你尝尝家里的味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得寸进尺地伸过手来,想要像小时候那样帮叶清栀理一理耳边的碎发。
叶清栀几乎是本能地侧头避开了那只手。
那动作太快太直接,让空气瞬间凝固了半秒。
叶曼丽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僵硬了一下,但她很快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乾笑了两声掩饰尴尬:「你看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怕痒。快去刷牙吧,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叶清栀点了点头,然后说,「听少衍说,你今天要回去了?」
「啊……是,是啊。」
叶曼丽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眼神有些慌乱地四处飘忽了一下,随即又立马换上了一副无可奈何的苦情模样:「我这出来也好些天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等着张嘴吃饭,我不回去不行啊。再说这屋子也不大,你们小两口过日子,我一个外人总不好常呆在这儿碍眼不是?」
她说着说着,那种极度压抑的兴奋感又一次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只要上了船,只要离开了这座海岛,那个藏在她裤腰暗袋里的镯子就能拿去给黑衣人了!
赵志宏的手保住了!
「我这一趟来就是想看看你,看看你过得怎麽样。」
叶曼丽为了让自己的谎言听起来更像真的,甚至还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目光在叶清栀那件质地优良的针织衫,和这间布置温馨的家属房里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假难辨的酸涩与感慨:「现在亲眼看到你过得这麽好,我也就放心了。清栀啊,你也别怪当初姐把你赶走,你瞧瞧你现在,嫁了个首长,住着大房子,吃穿不愁还有人疼,这日子过得比跟着姐在京都挤那个破筒子楼强了一百倍都不止。这也就是你的命好,不像姐,生下来就是个劳碌命……」
叶清栀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只觉得无比荒唐可笑。
原来在叶曼丽的心里,只要她叶清栀现在过得好,当年那些抛弃丶背叛和伤害就可以一笔勾销,甚至还能成为她叶曼丽如今理直气壮偷东西的藉口。
仿佛因为她「命好」,所以活该被亲姐姐吸血,活该被偷走母亲唯一的遗物。
「那等吃完饭,我和少衍一起送你吧。」
叶清栀垂下眼不再看她,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正好少衍也要去码头那边办事,顺路送你上船。」
「不用不用!这多麻烦啊!」
叶曼丽下意识地摆手拒绝,她现在巴不得赶紧一个人溜走,哪里敢让贺少衍那个活阎王送?万一在车上被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看出点什麽破绽,她这到手的鸭子岂不是要飞了?
「我有手有脚的自己能走,那渡口也不远,坐个公共汽车就到了……」
「姐。」
叶清栀打断了她的推辞,抬起头时脸上带上了一抹恰到好处的坚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让我送送你吧。这一别,以后也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再见面了。我想……再多看看你。」
这话一出,叶曼丽到了嘴边的拒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叶清栀那副仿佛真的舍不得姐姐的模样,心里的那点警惕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得意。
这傻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好骗。
都被偷了东西了,还傻乎乎地要送贼,真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行行行!既然你都这麽说了,那就送送!」
叶曼丽生怕自己拒绝得太狠引得叶清栀多心,连忙换上一副感动的表情,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咱们姐妹俩正好在车上也能多说说话。唉,姐这一走,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有时间再来看你了,你要是受了委屈可千万别憋着,虽然离得远,但姐这心里头啊,始终是挂念着你的……」
她演得情真意切,那副长姐如母的姿态做得足足的。
叶清栀看着她这副自我感动的模样,心里最后那一丝因血缘而生的波澜也彻底归于死寂。
哀莫大于心死。
当一个人彻底看透了另一个人的本质,那些曾经能刺痛她的言语和行为,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一场拙劣的滑稽戏。
「嗯。」
叶清栀点了点头,神色平静:「那我去洗漱了。」
说完,她没有再多看叶曼丽一眼,径直朝浴室走去。
直到浴室门「咔哒」一声关上。
叶曼丽立马放下了那只还在假装擦泪的手,脸上那种悲戚感动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抑制不住的狂喜和得意。
她勾起嘴角。
成了!
真是天衣无缝!
昨天那场戏演得太成功了,叶清栀那个蠢货到现在还以为镯子是掉进下水道冲走了,压根就没往她这个亲姐姐身上想。也是,谁能想到亲姐姐会偷自己妹妹的东西呢?
叶曼丽伸手隔着衣服按了按腰间那个硬邦邦的鼓包,感受着那枚镯子的轮廓,心里踏实得不得了。
不过……
叶曼丽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那个黑衣男人到底是什麽来头?
一个破银镯子,顶天了也就值个几块钱,怎麽就值得那人花五千块的大价钱来买?甚至还不惜帮她还要挟她?
她昨晚仔细看了,那镯子除了做工精细点丶是个老物件外,也没什麽特别的地方啊。就算再值钱,顶破天也就值个几十块,怎麽就能值五千?
难不成……母亲留给叶清栀的这个镯子里,还藏着什麽不得了的玄机?
叶曼丽脑海里闪过一丝念头,莫非这里面藏着什麽藏宝图?还是说什麽特殊的信物?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管它有什麽玄机!
那是大人物们操心的事,跟她这个升斗小民有什麽关系?
她叶曼丽只认钱!
只要能换来五千块,只要能把赵志宏那个倒霉鬼从高利贷手里赎出来,保住她那个摇摇欲坠的小家,别说这镯子里藏着玄机,就算是藏着天王老子她也照卖不误!
至于母亲……
叶曼丽撇了撇嘴,眼里闪过一丝凉薄。
那个女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麽多年,对她来说早就跟死了没什麽两样。留下的东西能换成真金白银那才是正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拿着这块烫手山芋离开这个鬼地方,保住她那个风雨飘摇的小家。
只要上了船,离了岛,那就是天高任鸟飞。到时候就算叶清栀回过味来发现镯子是她拿的,那也晚了,既没证据又隔着十万八千里,还能追到京都去把她皮扒了不成?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镯子与其留给叶清栀那个傻子戴着发黑,还不如让她拿去换钱救命!
*
叶清栀洗漱完,从浴室里走出来,抬眼便撞见一道小小的身影正迷迷瞪瞪地站在客厅中央。
贺沐晨身上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淡蓝色棉布睡衣,一头软乎乎的头发睡得像个乱糟糟的鸟窝,正抬起肉乎乎的小手使劲揉着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睡眼。
小家伙大概是刚醒,整个人还透着股懵懂的憨态,直到视线聚焦在叶清栀身上,那双原本迷离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迈着两条小短腿扑腾了过来。
「姑姑!」
小家伙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特有的鼻音,一头扎进叶清栀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抱住她的腿就不撒手,在那柔软的布料上依赖地蹭了蹭。
叶清栀心头那块被冻得生硬的地方,在这软乎乎的一撞之下,竟奇异地塌陷了一块,泛起一丝温软。
「醒了?」
叶清栀弯下腰,伸手替他理了理睡得乱翘的呆毛,指尖触碰到那滑嫩温热的小脸蛋时,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快去刷牙洗脸,大姨做了手擀面,洗乾净了就能吃。」
「好!」
贺沐晨仰着头,在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挤出一个笑,说完也不等叶清栀答应,便撒欢似的转身往卫生间跑去。
饭桌上。
叶曼丽坐立难安地扒拉着碗里的面条,眼神时不时地往墙上的挂锺瞟去,那副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飞到码头的急切模样,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贺少衍倒是稳如泰山,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吃相斯文却速度极快。
「沐晨。」
叶清栀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过手帕替吃得满嘴油光的小家伙擦了擦嘴角,温声说道:「今天你爸爸和姑姑要去送大姨去码头坐船,没法送你了,你要一个人去上学了。」
正埋头跟碗里那个荷包蛋作斗争的贺沐晨动作一顿。
他猛地抬起头,腮帮子还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嚷嚷道:「不行!我也要去送大姨!我也要去码头看大船!」
「那不行。」
叶清栀神色淡淡地拒绝了他:「你要上学,这是规矩。姑姑上午没课可以去送,你不一样,你是学生,不能逃课。」
「那……那好叭……」
贺沐晨看着叶清栀那张虽然温和却毫无商量馀地的脸,原本到了嘴边的哭闹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敲得叮当响,以此来宣泄着小小的不满。
叶清栀没理会他的小情绪,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那气鼓鼓的小脸,掌心下的触感软绵绵的,像刚发好的面团。
早饭过后,屋外的天色已经大亮。
「来,把脚伸出来。」
叶清栀蹲下身,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贺沐晨那双刷得乾乾净净的小皮鞋,熟练地替他套上,又将那件军绿色的小外套给他穿好,哪怕是一个扣子都给他系得严丝合缝。
最后,她将那个装满了温水的军用水壶斜挎在小家伙的肩膀上,替他正了正书包带子,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去上学吧,路上注意安全,别贪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