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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清栀心惊胆战地腹诽时，站在门口的贺少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眉宇间那股尚未褪去的戾气。他转过身，迈着长腿大步朝病床走来。
男人在床沿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女人。那双犹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冷声问道：「她刚才来问你什么了？」
他的声音里还残留着几分冷硬的质问感。
叶清栀怯生生地咽了一口唾沫，小半截白嫩的脸蛋从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软糯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畏缩：「没……没有什么。她就是，就是问了一点我妈妈的事情。」
「你妈的事情？」
贺少衍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锐利的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狐疑与警惕。
虽然说陆婉清跟丈母娘许汀兰在年轻时确实关系不错，堪比亲姐妹。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许汀兰失踪得不明不白，也没见陆婉清怎么伤心难过，更没有见她动用过贺家的人脉去殷勤地寻找过。
现在倒好！清栀受了重伤，记忆全失，大脑退化得像个涉世未深的单纯少女，陆婉清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莫名其妙地跑来病房，拐弯抹角地向一个失忆的女儿询问失踪母亲的旧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贺少衍太清楚自己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了。陆婉清绝对是那种无利不起早的性格，她不可能莫名其妙丶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接近清栀，除非……
除非现在的清栀身上，有什么她迫切想要得到的东西。
「问你妈妈什么事？」贺少衍拉过一把木椅，大刀金马地坐了下来，挺拔的上身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叶清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不安地抠着被面，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她拿了一个上面刻着很多花纹的银色手镯给我看，问我以前在我妈妈手上，有没有见过跟她那个一模一样的手镯。」
贺少衍眸光猛地一沉：「什么手镯？」
「就是一个银色的镯子呀，看起来挺古怪的。但是我真的没有印象了，我不知道我妈妈有没有。」叶清栀天真地眨了眨眼睛，毫无防备地和盘托出，「不过我看陆阿姨好像很着急丶很需要那个镯子的样子。我就答应阿姨了，如果我以后想起来了，或者找到了的话，会第一时间给她的。」
听到这句话，贺少衍的脸色瞬间冷若冰霜。
不管那个所谓的银质手镯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让陆婉清这种女人如此费尽心机想要弄到手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如果以后你真的找到了那个手镯，」贺少衍语气不容置喙，「先别给她，第一时间拿来给我看。」
看着男人那张紧绷冷酷的俊脸，叶清栀心里那股八卦的小火苗终究是战胜了恐惧。
她稍稍从被窝里坐直了身子，一双澄澈的杏眸滴溜溜地转了转，偷偷打量着他，小声试探道：「贺少衍，你跟你妈……现在的关系还那么差啊？」
看着眼前这小女人眼底闪烁的丶犹如好奇猫咪般的八卦光芒，贺少衍那颗原本烦躁的心，竟没由来地软了一瞬。
他扯了扯军装领口风纪扣，冷哼了一声：「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说到这里，贺少衍顿了顿，神色变得异常严肃，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警告：「叶清栀，你给我听好了。她接近你绝对不是什么好意，你以后离她远点。别傻乎乎的别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什么话都掏心掏肺地告诉她，听到没有？」
叶清栀听得一愣，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清丽的脸蛋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与不解。
「贺少衍，你这话说的也太严重了吧？」她有些别扭地替陆婉清辩解，「她毕竟是你的亲生妈妈呀，就算你们母子关系再不好，她怎么可能会害我呢？」
听着她这番天真到有些冒傻气的话，贺少衍定定地看着她。
那张苍白却依然绝美清丽的脸庞上，写满了未经世俗污染的单纯与无辜。这六年的婚姻里，她总是用最冷漠丶最防备的竖起满身尖刺对待他，却不曾想，抹去了这六年的记忆后，她的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善良又容易相信别人的小丫头。
贺少衍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深邃的眼底涌动着一抹复杂的情愫。
他突然伸出那只带着粗粝枪茧的大手，温热的指腹毫无预兆地覆上了她柔软的面颊，有些恶劣地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
「唔……」叶清栀被他捏得惊呼了一声，眼睛微微睁大。
「小笨蛋。」
「你给我记住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任何人是无条件对你好的。别人对你笑，那都是要索取代价的。」
叶清栀的心脏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
男人的指腹温热粗糙，擦过她肌肤的触感犹如带电的火星，一路酥麻到了脊椎骨。
叶清栀那张白皙的脸蛋「唰」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了一片绯红。
她哪里听过这种情话？
叶清栀只觉得脸颊烫得要命，慌乱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大手。
她有些别扭地垂下眼睫，为了掩饰自己犹如小鹿乱撞般的心跳，她欲盖弥彰地抬起手，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提到这个，贺少衍脸上的柔情一扫而空。
他沉默着站起身，走到靠墙的搪瓷矮柜前，拿起印着红双喜的暖壶，动作迟缓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白色的热气在半空中袅袅升起，模糊了男人冷峻的眉眼。
「我一直在带人排查海岛的各个港口和防空洞，寻找我们那孩子的踪迹。」贺少衍背对着她，嗓音沉寂，「但是……那三个人贩子的反侦察意识太强了。所有的路线都被他们刻意抹去了痕迹，海岛这么大，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查到贺沐晨的一点踪影。」
说到这里，贺少衍握着搪瓷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们现在，不得不怀疑，他可能已经……」
后面的两个字，仿佛重若千钧，死死地卡在了一个铁血军人的喉咙里。
贺少衍的呼吸变得粗重，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哽咽。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五岁的小沐晨，落在那群穷凶极恶的歹徒手里，每多耽搁一秒，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他猛地仰起头，将杯子里那半滚烫的热水犹如灌酒一般，一饮而尽。
「咳……咳咳……」
滚烫的水流刺激着气管，让他忍不住剧烈地低咳了两声。他伸手随意地抹去下巴上的水渍，再转过头时，已经强行将眼底的血丝与脆弱压了下去。
「好了，不说这个了。」
贺少衍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重新恢复了沉稳。
「这些糟心事对你的伤没有什么好处，找人的事交给我。」他重新走回床边，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刚才是我妈的突然出现打扰你了，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躺下好好休息。」
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男人，叶清栀的心底莫名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读不懂的酸涩与心疼。
她仰着头，一双澄澈的眸子倒映着男人的身影，轻声问道：「那你呢？你晚上睡在哪里？」
「我？」贺少衍指了指病房角落里那块空地，「我去护士站借个行军床，在你房间里支一下对付一宿就行了。」
叶清栀眨了眨水润的眼睫毛，一股强烈的歉意涌上心头。
在她的潜意识里，她跟他之间不过是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哥哥」和「妹妹」，即便他说是夫妻，可她没有一丝一毫为人妻的自觉。
「是不是……我太麻烦你了？」
叶清栀双手绞着被面，语气满是愧疚，「你白天要在外面跑那么久找孩子，大晚上还要跑过来医院守着我。睡那种硬邦邦的行军床肯定睡不好觉的……要不，你还是回你的住所去睡吧？真的抱歉，连累你了。」
这一声声客气而生分的「抱歉」，听在贺少衍的耳朵里，却让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男人不仅没有听话地离开，反而迈开长腿，直接逼近了病床。他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叶清栀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将她整个人虚虚地圈在了自己的臂弯与胸膛之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一个危险的尺度。
贺少衍那张俊美得毫无瑕疵的脸庞在她的视线中无限放大。他微微挑起一侧英挺的剑眉，深邃的黑眸里擒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客气了？」
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逗弄的意味，温热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扑洒在叶清栀敏感的面颊上，「你之前可不是这副温顺乖巧的样子的。之前你来海岛，可是直接就霸占了我的主卧，理直气壮得很，极度有女主人翁的意识。怎么现在失个忆，反而变成缩头乌龟了？」
他靠得实在太近了！
近到叶清栀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军装上那种清冽的皂角香，混合着淡淡的菸草味，强势而霸道地钻进她的呼吸里。
叶清栀本能地想要往后躲，可后背已经抵在了柔软的枕头上，退无可退。
男人那张俊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孔就悬在她的上方。此刻，那双眼睛里，满载着直白的热度与笑意，就那么专注地丶深深地凝视着她。
轰——
叶清栀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她那颗属于十八岁少女的心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跳。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能在心里兵荒马乱地疯狂呐喊：
天呐……他以前十八岁的时候明明也不长这样啊！以前就是个瘦竹竿，现在怎么能好看成这副犯规的样子？！
而且，他干嘛突然离这么近，干嘛用这种眼神对她笑啊！
救命……她真的快要受不了了！
***
有人说原来栀栀喜欢年上。哈哈哈……其实是男主成年以后变得太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