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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锋眉头紧紧皱起，胸腔里积攒着一团郁结，迟迟无法释怀。
他非常清楚生化病毒的恐怖程度，但一刀切式的处决命令，依旧超出了他能接受的底线。
冷锋率先打破凝滞的氛围，问出了当下最关键、也是所有人最想问的问题。
“龙队，我有个疑问。”
“我们进入东海之后，具体该如何精准区分感染者与未感染民众？”
龙小云闻声，短暂沉默两秒，低头看向桌面的多功能全息投影屏幕。
她修长的手指落在冰凉的屏幕操作区，指尖轻轻一点，原本漆黑的屏幕瞬间亮起。
屏幕界面之内，储存着管控部门下发的全套病毒检测数据，还有详细的感染者外观特征图谱。
图谱里面分门别类，清晰记录了感染初期、中期、晚期感染者对应的体表变化、情绪特征以及生理反应。
小到瞳孔血丝、皮肤红斑，大到情绪暴躁、肢体僵硬，参数标注得一清二楚，这本是最稳妥、最标准的甄别参考资料。
龙小云凝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谱，眸光闪烁，内心权衡利弊。
现在东海局势每秒都在恶化，他们根本没有多余时间慢慢培训前线队员。
几秒之后，她最终还是抬手，直接将刚刚亮起的投影屏幕关闭。
幽蓝色的光影骤然熄灭，办公室重新回归昏暗沉闷的状态。
“没时间给你们逐条讲解图谱特征。”
龙小云转过身，语气干脆直白，没有丝毫迂回的余地。
“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宝贵，东海内部病毒扩散的速度，已经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灰雾正在持续加厚，空气内病毒浓度还在上涨，我们耗不起。”
“甄别工作没有固定标准，凭借你们自己的直觉与常年积攒的实战经验去判断就行。”
冷锋、邵斌、史三八三人同时怔住。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心底不约而同升起一丝荒谬感。
靠直觉判断数以万计的民众是否感染病毒。
这个方案草率到离谱，放在任何任务里都是大忌。
史三八嘴角抽动，差点直接当场吐槽，硬生生咬牙忍了下来。
龙小云无视三人复杂难看的神色，加重语气。
“我不在乎你们用什么方法，也不在乎甄别过程出现什么波折。”
“我只有一个硬性要求，绝对不能放任任何一名病毒携带者、初期感染者，借着撤离的机会混入丹阳市境内。”
“一旦病毒流出东海，周边城市都会跟着遭殃。”
“本次行动我全程坐镇丹阳市，实时同步前线所有情报，所有突发状况，你们三人拥有最高权限，可以当场自行决断。”
话音落下，龙小云抬手指向墙面悬挂的巨型电子区域地图。
硕大的电子地图之上，东海市区大半区域，已经被刺眼的红色色块彻底覆盖。
红色代表沦陷、感染、高危禁区，仅剩边缘几条狭长通道还维持着浅黄安全标识。
“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东海的现状。”
“灰雾磁场持续异变，电磁信号大范围紊乱，高铁、城际轻轨这类依托电子系统、能源驱动的现代化交通工具，已经全部瘫痪报废。”
“不管是私人车辆还是公共交通，只要搭载电子元件，全部直接失灵。”
“整个东海城区，现如今只有老式蒸汽火车能够不受磁场干扰，正常启动运行。”
史三八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写满诧异，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老式蒸汽火车？那种老旧古董设备早就淘汰很多年了。”
“据我所知，东海市内留存的老旧站台和火车，两只手就能数过来吧？”
“就那几辆破火车，能装几个人？”
“没错。”
龙小云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无奈。
“正是因为数量稀少，运载能力极其有限，这些老式火车每天能够接送撤离的民众，连城内滞留总人数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剩余滞留城内的数十万民众，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被游离在空气里的变异病毒侵染，最终全员异变，沦为丧尸。”
说到这里，龙小云缓缓闭上双眼。
她见过生化动乱的残酷，也见过病毒横扫城区之后的惨状，所以她不敢赌。
几秒后，她睁开眼睛，眼底所有犹豫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决绝。
“时间真的耗不起了。”
“我会让人加急印制专属撤离火车票，只有持有车票的民众，才算经过赤卫人员层层筛查检测。”
“也只有这类人，拥有乘坐火车撤离、进入封锁外围安全区域的资格。”
“凡是无法出示车票、没有经过我方检测的撤离人员，一律按照潜在感染人员处理，格杀勿论。”
这条补充命令落下的瞬间，办公室内再度笼罩一层刺骨的寒意。
相比于之前模糊的可疑人员处决指令，火车票制度更加粗暴，也更加不近人情。
直白来讲，在当下的东海市，能不能活着离开这片炼狱，完全取决于战略局是否下发那张薄薄的车票。
邵斌自始至终倚靠座椅，全程沉默不语。
冷锋还是没办法接受这套极端的执行方案，忍不住上前一步，开口提出质疑。
“龙队，这个方案风险太大，我持反对意见。”
“火车票数量本身就极少，压根没办法覆盖城内所有未感染民众。”
“到最后结果很简单，大部分无辜普通人拿不到车票，直接被困死在感染区域里。”
“我们直接以一张车票定所有人的生死，这种做法太极端，外面积压已久的民众绝对会直接暴动，到时候局势只会乱上加乱。”
“乱，总比病毒扩散、连累周边城区要好。”
龙小云语气平淡，态度异常坚定，已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必要的牺牲，是平定生化动乱必经的过程，我们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听到这句话，冷锋下意识攥紧手掌，心底五味杂陈。
他能理解龙小云的顾虑，却依旧无法认同这种牺牲无辜者的做法。
冷锋抿了抿嘴唇，还想继续劝说两句，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尽数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龙小云现如今被上面的死命令、龙老离世的双重悲痛裹挟，心态早已紧绷到极点，眼下根本不会更改自己的决策。
“会议到此结束。”
“你们三人即刻返回赤卫驻扎区，整编麾下队员，立刻出发奔赴东海市撤离关口。”
龙小云挥了挥手，面无表情结束这场短暂又压抑的紧急会议。
三人不再多言，相继起身，沉默转身走出办公室。
按照之前的编制分配，冷锋、邵斌、史三八每人各自统领三百名赤卫队员。
九百余名赤卫，行动干脆利落，短短几分钟之内便完成集结、武装、列队。
三支小队划分三条最优路线，浩浩荡荡驶出丹阳市，朝着东海混乱区域全速进发。
龙小云则独自留守办公室，目光死死盯着实时更新的区域地图，全程坐镇后方统筹全局。
……
东海市，南区火车撤离关口。
这里原本是东海一处不起眼的老式货运小站台，位置偏僻，平日里人烟稀少，几乎没有民众会踏足此地。
但在所有现代化交通工具全面瘫痪之后。
这座破旧老旧的站台，直接变成了全城数十万滞留民众唯一的求生通道。
此刻的站台外围空旷地带，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彻底围得水泄不通。
老人、孩童、青壮年男女混杂挤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深入骨髓的惶恐与焦躁。
嘈杂的嘶吼声、崩溃的哭喊声、愤怒的争吵声交织成一片，刺耳至极。
稀薄的灰雾轻飘飘笼罩整片半空，灰蒙蒙的雾气遮挡日光，整片区域光线昏暗阴沉，压抑得让人窒息。
所有人心里都心知肚明当下最残酷的生存规则。
电磁设备全面失灵，汽车、高铁、地铁、轮渡全部报废，彻底沦为一堆废铁。
放眼偌大的东海，只有眼前这座站台的老式火车，能够不受灰雾磁场干扰，带他们逃离这片人间炼狱。
“车票！我要火车票！求求你们发发善心，给我一张！”
一名衣衫凌乱、满身灰尘的中年男人被挤在人群前排，拼命往前拥挤。
他双臂不断挥舞，嘶哑的呐喊响彻人群。
“我自查过无数次，我没有被感染，我身体一点异常都没有！”
“我身边我的孩子也好好的，我们绝对不属于感染者，凭什么不给我车票？凭什么把我们拦在外面！”
不远处，一名单薄的妇人紧紧怀里抱着年幼的幼童。
她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情绪已经濒临彻底崩溃。
“我求求各位长官，我只求一张车票，我只想带着孩子活着离开这里而已。”
周围积压已久的民众情绪瞬间被彻底点燃，此起彼伏的质问声接连响起，一浪高过一浪。
“我之前明明通过了体检筛查，确认是健康人群，为什么还是拿不到撤离车票？”
“拿不到车票，只能被困在这座死城里，坐等被病毒感染送死？”
“我不甘心！我还年轻，我不想死！我一定要带着我的家人活着离开东海！”
人群情绪彻底失控，海量人流不断向前涌动。
前排的民众不顾一切，疯狂冲撞赤卫队员临时搭建的简易金属防护围栏。
后排的民众慌乱逃窜、互相推搡踩踏，哭喊、怒骂、哀嚎交织在一起。
踩踏、争吵、斗殴，各种各样的乱象在四周轮番上演，现场局势彻底失控。
砰！
一声沉闷刺耳的枪响，骤然划破喧闹嘈杂的人群。
躁动疯狂的人群下意识停滞所有动作，密密麻麻的人海瞬间安静一瞬，所有人本能看向枪声传来的高台。
冷锋、邵斌，以及史三八三人，并肩站立在围栏高处的水泥高台之上。
三人站姿挺拔，手中枪械下压，遥遥直指下方混乱的人群。
紧随其后，驻守在围栏左右两侧的赤卫队员同步举枪，接连对着人群上空连续鸣枪。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接连响起，滚烫的子弹擦着人群头顶上方掠过，强大的威慑力瞬间笼罩全场。
赤卫队员面无表情，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借助枪械威慑，手持硬质防暴棍，粗暴驱赶每一个试图冲破围栏的民众。
冰冷、霸道、铁血，近乎残酷的镇压方式，成为这座撤离关口唯一的主旋律。
混乱躁动的人群被强行暂时压制下来，却没有丝毫散去的迹象。
浓郁的怨念与滔天不满，正在人群之中悄然滋生、疯狂发酵。
高台之上，史三八看着下方依旧蠢蠢欲动、暗流涌动的人海，眉头死死紧锁，心底烦躁到了极点。
他侧过身子，看向身旁脸色阴沉如水的冷锋，语气里裹挟着浓浓的火气。
“冷锋，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底下民众数量还在持续暴涨，我们手里只有不到一千的赤卫，根本拦不住这么多被逼到绝境的亡命之徒。”
“再僵持下去，防线崩盘只是早晚的事情。”
冷锋目光沉沉俯瞰下方乱糟糟的人海，眼底神色复杂，低声回应。
“我也清楚这个问题，但我们接到死命令，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按龙队的命令强行执行。”
史三八抬手指向人群后方的通道入口，眼底戾气瞬间暴涨。
“那你看看那边！”
“铁拳团的人到底会不会办事？能不能搞清楚现在的局势？”
“他们明知道这里的撤离规则，也清楚车票名额极其有限，还放任大批量未经二次筛查的民众，一股脑冲到关口门口。”
“前面的人为车票大打出手，后面源源不断的民众还在无脑往前挤，照这个趋势，到最后有没有车票，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我真搞不懂康团那群人到底在想什么，纯属在给我们添乱！”
冷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不少身着墨绿色作战服的本土士兵，散漫驻守在外部通道各处。
这些士兵压根没有主动阻拦涌入人流的想法，只是被动看着，放任民众一路直达围栏下方。
此时，龙小云之前在丹阳市办公室内下达的那条终极指令，不由自主回荡在冷锋脑海之中。
若是滞留民众无视规则、聚众肆意暴动，无需甄别感染与否，直接当场处决。
冷锋牙关紧紧咬紧，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狠色。
“既然铁拳团不作为，这群民众又无视撤离纪律，肆意冲撞我们的防线。”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从现在开始，但凡敢强行突破围栏、聚众闹事、暴力抗规的人，不管有没有感染病毒，直接击杀。”
话音落下，冷锋手腕微抬，抬手扣动扳机。
砰！
清脆响亮的枪声再次响彻整片站台上空，震慑躁动不安的人群。
就在这道枪声落下的同一时间，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道极具爆发力的怒吼。
声音裹挟着滔天怒火，穿透嘈杂的人声，精准传到三人的耳中。
“战狼的怂包，挡住前面干什么？让他们过去！”
闻声望去，宽阔的通道尽头处，康团带着全副武装的铁拳团士兵，面色铁青，大步穿过拥挤的人群。
冷锋微微眯起双眼，看着康团，语气冰冷至极。
“过不去。”
“现在城内所有现代化交通工具全部失灵，所有人都扎堆争抢仅有的火车撤离名额。”
“你们既然清楚局势严峻，就应该在通道外围做好拦截管控，分流人群。”
“放任这么多民众无脑全部冲过来，加剧冲突，你们是什么意思？”
康团被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彻底激怒，直接爆了一句粗口，周身凶悍气场瞬间铺开。
“艹！”
“这些人，是我们铁拳团拼尽全力，顶着丧尸潮和灰雾异变，一路保护到现在的普通民众。”
“我倒想问问你们，凭什么非要区分感染者和非感染者？”
“就算人群里面真的出现感染者，我们单独划分隔离区域进行管控医治、单独观察就行，为什么非要动不动就对无辜民众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