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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棠并没有走向舞台,她拿起桌上的果汁杯,轻轻朝台上的温梦举了一下。
“温梦小姐弹得真的很好,我今晚听得很享受。但我不会弹琴,就不上去献丑了。谢谢你邀请我。”
她说完,微微笑了笑,放下杯子,重新又坐了下来。
全场的氛围还算温和,没有人觉得突兀。
人家少奶奶都大大方方承认自己不会弹钢琴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若再逼人上台,就是为难人了。
田小棠坐下来的时候,手指有点冰凉。
旁边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
“坐得稳,话也接得好。”
她侧过头,白娴纯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就差竖起大拇指了。
“记住了,”白娴纯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了,“这是咱们的主场。你不想做的事,谁也不能勉强你。刚刚拒绝得就很好。以后遇到让自己为难的事,就要这么做,无论对方是谁,明白吗?”
田小棠抿唇笑了笑,“嗯,知道了阿姨。”
从小到大,她很少听到这样的话。在家里,不管她受了多大委屈,父亲总是会让她忍耐。
从没人跟她讲过像白娴纯刚刚说的那些话,她想自己是应该试着改变的。
自我一点似乎……也很好。
对面,温仲谦看着茶杯里浮动的茶叶,嘴角也轻轻往上勾了一下。准儿媳的反应他勉强还算满意吧。
陈思雨也悄悄松了口气。
“我妹现在越来越稳了,换以前早就慌了。”
沈嘉宇,“心性慢慢就磨出来了,不用多久,说不定都不用表哥护着了,她自己就能立得住。”
原本还有人等着想看新人难堪,此刻也改观了。
不张扬、不怯弱、不硬撑、不自卑。
敢于承认自己的不足,同时还尊重别人的专长,这份通透,这可比刻意卖弄才艺体面多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温德丰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精心安排的才艺对比,被田小棠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温梦弹得再好也成了衬托主家的背景板。
“没出息的东西。”
他手里的水杯被重重搁在桌上。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舞台方向,温梦正低着头从另一侧退场。
“让她弹个琴,弹完就完了?连句话都不会接?”
温德明低声劝:“哥,主桌那边……”
“主桌怎么了?”温德丰转过头来打断他,“我女儿练了十几年琴,比不上一个画画的?”
温德丰到底还是没忍住。
他在角落那桌坐了许久后,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温德明想阻止他,但已经晚了。
温德丰穿过几张桌子,脸上强行挂上一副长辈式的笑脸。
他走到主桌旁边,站定,手里的酒杯朝温仲谦的方向举起。
“仲谦啊,今天日子好,我来敬你来了。”
温仲谦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说话,闻言转过来,看了他一眼,敷衍的点了点头:“是德丰啊,有心了。”
温德丰没有急着喝。他端着那杯酒,目光顺势往旁边一移,落在田小棠身上,笑了起来。
“这位就是阿叙的未婚妻吧?”
“确实长得水灵。不过仲谦啊,定未婚妻这种事,是不是该多考量考量门第啊?毕竟温家不是寻常人家。”
主桌安静了一瞬。
白娴纯嗤笑一声,嘴角轻轻扯动一下。她的目光从茶杯边缘抬起来,淡淡扫了温德丰一眼,很是不屑。
温仲谦也没有接话。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低头喝了一口,根本没去理会温德丰刚刚的话。
田小棠坐在温叙白旁边,手边还放着那碟慕斯蛋糕。
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后,很快也恢复如初。
仿佛温德丰刚刚说的那番话,她根本就不在意一样。
但温叙还是捕捉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低落,他皱了皱眉,端起手边那杯茶水,抿了一口,语气冷冷的。
“……叔叔费心了。不过温家现在是我做主。”
“我选的人,便是温家最好的门第。叔叔若是闲得慌,不如多操心自己那一房。”
他说完这些话也没在理会,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这个叔叔。
温仲衡和季兰也没在看他这边,大家似乎都当他不存在一样。
温德丰的脸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还挂着笑,但已经快绷不住了。
气氛实在是尴尬,旁边有人咳嗽了一声,像是打算打圆场。
“德丰啊,你喝多了吧。”
一个年纪稍长的同辈站起来,笑着拍了拍温德丰的肩膀,“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温德丰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温叙白,年轻人正侧过头,跟田小棠低声说了句什么,像真的当他是空气一样。
温德丰端着那杯酒,站了两秒。然后他顺着那个台阶下来了。
“……是有点喝多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手里的酒杯跟那个打圆场的人碰了一下,仰头喝了。
被人无视比被人敌对更让人难受,被敌对至少说明对方拿你当对手。被人无视……那就是你连对手都算不上。
温德丰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步子没有来时那么稳。穿过几张桌子的时候,他没有再回头看主桌。
他坐回角落那桌,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呆坐着没动。温德明看着他,想说什么,又给咽了回去。
温德厚坐在最边上,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主桌这边,温叙白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田小棠的手。
“不是饿了吗?把蛋糕吃了。”
“嗯。”
田小棠笑着低下头,用小叉子叉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
“好好吃啊,是我喜欢的香草味。”
她笑得眉眼弯弯的。咽下去后,又叉了一口。
“嗯,不够那边还有。”温叙白说。
“够了够了。”
白娴纯坐在对面,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进了眼里。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杯沿挡住了她嘴角的一丝笑意。
过了一会儿,她侧过头,低声对温仲谦说了一句什么。
温仲谦闻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田小棠的方向。
田小棠正低头吃蛋糕,裙摆铺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
温仲谦收回目光,点了一下头。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提起过温德丰,他刚刚那一出就像是个跳梁小丑一样,自己演了一场独角戏。根本无人在意。
晚宴继续,音乐重新响起来,氛围松弛了一些。
田小棠把蛋糕吃完了,小叉子放在碟子边上,嘴角还沾了一点奶油。她自己没注意到,温叙白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
不远处的回收区旁边,王宁三人还站在原地,目光一直黏着主桌的方向。
她们看着田小棠吃完最后一口,看着她把碟子放下,看着温叙白伸手帮她擦嘴角。
全程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王宁愣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压低声音:“……戒指呢?”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也是一脸懵。
“不是说藏在蛋糕里吗?”
“那她怎么什么都没吃到?”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隔了几步远,江晓余正端着空托盘走回收区,听到这话脚步慢了一下,侧头往主桌那边看了一眼。
田小棠正低头跟温叙白说什么,嘴角带着笑,那碟蛋糕已经空了,碟子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江晓余收回目光,低声嘀咕了一句:“……哪有什么戒指啊,白高兴一场。”
她把托盘放好,转身走了。
周玲玲站在更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壶新沏的茶,也把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也是……温叙白那个人,看上去那么清冷,应该不会用这样的方式吧。
而且说不定人家已经私底下求过了呢?
脑子里不自觉又闪过另一张脸,如果有一天能被那个人求婚,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