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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淑罗在旁边小声的带着点嫉妒和心酸的说道：“这孩子，是在跟你道别呢。”
夏琳没说话，只是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司命的脑袋。
“嗯。”她说，“你做到了。”
小龙似乎察觉出来蒋淑罗的想法，也偏了偏头，给了蒋淑罗一个爱的爪爪。
蒋淑罗：“呜呜呜崽崽你好可爱。”
宴会从早上一直持续到傍晚。
肉烤了一波又一波，果酒喝了一坛又一坛。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借着酒劲跟隔壁部落的年轻人比试力气，被自家大人揪着耳朵拽回来。
司命一直趴在夏琳旁边，看着这一切。有小孩子壮着胆子凑过来想摸它，它也不恼，只是眨巴着眼睛看对方。后来胆子大的越来越多，它干脆趴在那儿不动，任由那些小手在它身上摸来摸去。
“龙神大人好软啊。”
“胡说，龙神大人的鳞片明明很硬。”“可是这里软嘛。”
“哪里？让我摸摸。”
司命的尾巴尖愉快地甩了甩。
太阳落山的时候，宴席渐渐散了。人们陆续回去，空地上只剩下凌乱的脚印和尚未熄灭的篝火。
夏琳还坐在那块石头上，司命趴在她旁边，脑袋搁在她腿上。
蒋淑罗收拾完最后一点东西，走过来，在夏琳身边坐下。
“明天就走？”
“嗯。”
“跟那孩子说了？”
“说了。”
蒋淑罗看向司命，那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偶尔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它倒是睡得着。”
夏琳没说话，只是伸手，慢慢抚过司命的脊背。
鳞片已经比一年前硬了许多，边缘开始有淡淡的金色纹路浮现。再过几年，它会长成真正的龙，比现在大得多，也强得多。
到那时候，它或许会忘记曾经有一个过路的蛟龙，在它最弱的时候捡到过它。
也或许不会。
夏琳请蒋淑罗帮她护法，有一些东西应该物归原主。
夏琳张开嘴，一颗莹莹光明的龙珠从夏琳嘴里吐了出来，夏琳将其融入了自己的龙炎之力。
龙珠越发亮眼。
夏琳将龙珠缓慢的放进小龙体内，小龙体内的龙珠竟然丝毫不怕的靠了过去，两颗龙珠融合到了一起。
果然！！
小龙发出了一些难受的哼唧声。夏琳将体内的力量变为生气安抚着它。没一会儿，它便沉沉睡去，它的体内，龙珠已经融合了，浑然一体。
晨光再次亮起来的时候，夏琳和蒋淑罗已经站在了部落的边界。
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惊动司命。
蒋淑罗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木屋还静静地立在山坳里，一头小龙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大小，睡在一旁，仰面睡着，毫无心机。
“真不跟它告别？”
“昨天告别过了。”
蒋淑罗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留下了不少自己做的药和玉佩，希望能够对小龙有一些帮助。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风声。
夏琳回过头，看到司命从山坳里飞出来，小红袍子还挂在身上，在风里猎猎作响。它飞得很快，几乎是冲过来的，然后在夏琳面前猛地刹住，落在她脚边。
“嘤。”
夏琳低头看着它。
司命也看着她，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不舍，它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夏琳的脚尖，然后退后两步，抬起头，长吟一声。
那一声长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都悠长。它穿透晨光，穿透云层，在天地间回荡。
片刻之后，天边涌来大片云彩，却不是要下雨的样子。那些云越聚越厚，越压越低，最终，在夏琳头顶停住。
然后，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阳光直直照下来，正好落在夏琳身上。
蒋淑罗倒吸一口凉气。
司命看着夏琳，又发出一声轻轻的叫声。
这一声，不是嘤嘤嘤的撒娇，而是清晰的龙族语言：“等——你——”
夏琳怔住了。
这是司命第一次开口说话。
它才一岁。
远处，部落里的人陆续醒来，开始新的一天。有人发现龙神不见了，慌张地四处寻找。有人看到天空的异象，惊讶地指给同伴看。孩子们揉着眼睛从屋里跑出来，看到龙神大人站在山神面前，高兴地挥手。
夏琳看着司命，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平视着那双眼睛。
“好。”她说，“等我。”
蒋淑罗很想说，要不然再等等，等孩子再大一点再走。
但是，她不能冒险让小龙的未来变得不确定。
再有，她的确也很想念她家的那些家属们。最后冲上去抱住了小龙，亲了亲它，“小龙，你要好好的。”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回头,看见灌木丛里、石头后面、树枝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多双眼睛。有皮毛油亮的走兽,有羽翼未丰的飞禽,还有一些看不出形状、只能隐约感觉到气息的东西。
蒋淑罗的学生们都来送别了。
蒋淑罗忍不住了，催夏琳：“快走！”
再不走，她怕她要哭出来了。
夏琳抖一抖身体，将身躯变大，随即，也长长的叫了一声，带着蒋淑罗头也不回的走了。
司命在地上望着，一直到她们的身影变成了一个点，最后那个点也消失不见了。
——
几年后。
夏琳又回来了，她心里总是惦记着司命。
而她的身边，已经不见蒋淑罗的身影。
事实上，如果不是记挂着见小龙一面，夏琳也一同跟蒋淑罗离开了。
夏琳惦记着见小龙一面，这才好放心的离去。
夏琳总觉得有一些心神不宁的，她轻轻踏在龙部落不远的地方，想着要是小龙过得好，她就不过去了，悄悄离开。
火。
一丛丛的火。
最近有什么天灾？
夏琳脑中第一反应是这个。
被刻意堆高的柴堆，浇过油脂，火光冲天。
柴堆周围，是她熟悉的面孔。
那个曾揪着儿子耳朵把他拽回家的妇人，此刻正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嘴里念念有词。那个曾壮着胆子摸司命鳞片的孩子，被大人按在身后，眼神茫然。还有更多更多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他们围成半个圆，朝着同一个方向俯首叩拜。
——朝着司命。
原来不是天灾啊。
夏琳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小龙看起来已经长大了许多，它体内的充盈的力量证明起码之前它被养得很好。
那头已经长大许多的小龙，被牢牢锁在柴堆旁的石柱上。
这石柱之上，有夏琳熟悉的气息——堕龙？
不，还不是。
夏琳无法想象她再来迟一点，小龙从龙族的希望变成堕龙怎么办？
它挣扎过。石柱上布满深深的爪痕，铁链断过三截，又被人用更多铁链缠上。它的鳞片比几年前硬了太多，边缘的金纹已经蔓延到整个脊背，可是此刻，那些金纹上沾着泥土、血，还沾着不知是谁泼上去的污浊液体。
它没有叫。
只是抬着头，望着面前的人群，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困惑。
“龙神大人！”人群中有人高喊，“龙神大人显灵了！”
“不是显灵，是邪神！”
“是邪神蛊惑了它！”
“它吃掉了我们的祭品，它不保佑我们，它——
喊声杂乱，渐渐汇成同一个调子。
有人在人群最前方站着，穿着夏琳没见过的袍子，脸上涂着鲜红的纹路，手里举着一根骨杖。他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像刀子划过石板：
“它窃据龙神之位，却不降雨，不赐福，不庇佑！它只是一头野生的畜生，用假象蒙骗了我们！真正的神明已经降下启示——只有献祭这头孽畜，才能换回神恩！”
人群沸腾了。
“献祭！献祭！献祭！”
她看见了，就在人群的头顶，在那片被篝火映红的天空上，有她熟悉的力量正在游动。
邪神，亦或者说，巫师世界的老熟人。
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