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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一条绳上的蚂蚱
两人一路风驰电掣，没过多久就停在了镇上那家国营饭店的门前。
这会儿正是饭点，饭店里飘出的那股浓郁的肉香味，直勾得人肚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陆清岚豪气干云地一拍柜台，直接花钱和肉票打包了一大份油光水滑的红烧肉。
光吃肉可不行，她又转头让人用油纸包了四个比成年人拳头还要大的白面馒头。
手里提着这沉甸甸的“战利品”，两人也不敢在镇上多耽搁，蹬着自行车就赶紧往胜利村赶。
等他们推着车走进那破败的顾家小院时，太阳都已经升得老高了。
“爸，妈，我们回来啦，今天中午咱们开大荤！”
陆清岚一进门就娇声喊着，像献宝似的把手里的油纸包塞进了婆婆肖灵珊的手里。
肖灵珊被那透过纸包传来的肉香味惊得咽了咽口水，赶紧小心翼翼地捧着去了灶房。
没一会儿，那份红烧肉和四个大白馒头就被热气腾腾地端上了那张瘸了一条腿的旧木桌。
一家四口围坐在桌前，那晶莹剔透、裹满浓油赤酱的五花肉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顾时予看似漫不经心地伸出筷子，却极其精准地挑了一块最瘦最软的肉，直接塞进了陆清岚的碗里。
“多吃点，就你刚才骂人那架势，估计也消耗了不少体力。”
他嘴上依旧是不饶人的毒舌，可那深邃的眸底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纯情。
陆清岚早习惯了他这副傲娇的德行，美滋滋地咬了一口大白馒头，这才开始说正事。
“爸，妈，我今天在军属院可没白忙活，那位何嫂子想要跟咱们换点硬通货。”
她咽下嘴里的肉，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桌上的三人。
“何嫂子点名要活鸡、鸡蛋，还有新鲜的鱼虾之类的好东西，价钱和票证都好商量。”
听到这话，原本正小口啃着馒头的顾文璋动作一顿，花白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清岚啊，鸡蛋和其他家禽倒是好说，大不了我厚着老脸去村里相熟的人家想办法换点。”
顾文璋叹了口气，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
“可是这鱼虾实在是太难弄了，咱们村这情况，我来了之后就打听过了。”
“早年间闹大饥荒的时候，村里那条大河连河底的泥鳅都被人挖出来吃光了。”
“现在那河里连根水草都不长，哪还有什么鱼虾能抓啊？”
顾文璋的话让饭桌上的气氛短暂地沉闷了一下。
顾时予却在这时放下筷子，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满是不以为意。
“这事儿你们就别操心了，吃完饭我下午去村里转转，问问那些老把式。”
他侧头看了陆清岚一眼，低沉的嗓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总有几条漏网之鱼，或者去上游的水源地那边看看，我来想办法。”
陆清岚立刻给了顾时予一个赞赏的眼神，随即便拿出了小作精那股雷厉风行的做派，开始排兵布阵。
“行，既然这样，那咱们全家总动员，明确一下各自的分工！”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俨然一副家里主心骨的派头。
“顾时予，你的任务最重，下午就负责去打听谁家能弄到鱼，或者去找能抓鱼的地方。”
顾时予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表示领命。
“爸，那就辛苦您多跑几家，去问问村里谁家有活禽愿意偷偷卖或者换给咱们的。”
顾文璋连连点头，把这事儿死死记在了心里。
“妈，您就去跟村里的婶子们走动走动，看看谁家能弄到多余的鸡蛋，或者是粗粮细粮的。”
肖灵珊赶紧应下，生怕自己拖了儿媳妇的后腿。
“至于我嘛，我就继续去村子周边转转，找找谁家还有存着的干山货，这些城里人也喜欢。”
陆清岚三言两语就把任务分配得明明白白，简直比公社书记还要有条理。
可顾文璋听完这番宏伟的计划后，眼底的顾虑却越来越深。
他到底是被下放下来的资本家，骨子里对某些事情充满了恐惧。
“清岚啊，咱们一家四口这么大张旗鼓地出去收东西，是不是太扎眼了点？”
顾文璋压低了声音，紧张地往紧闭的院门方向看了一眼。
“这万一要是被村里哪个有心人给盯上了，跑去公社举报咱们投机倒把，那咱们全家可就全完了！”
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投机倒把”这四个字简直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催命符。
陆清岚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胸有成竹地勾起了红唇。
“爸，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这说辞我早就替你们想好了！”
她直起身子，一双桃花眼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要是有人问起咱们为什么要搞这么多东西，咱们就统一口径，说是城里的亲戚遇到了难处，咱们要走亲戚去感谢人家的照顾！”
“再说了，咱们主要靠的是以物换物，是用粮票或者其他票证跟他们换。”
“这怎么能叫买卖呢？只有实在是没东西可换了，咱们才私底下贴补点钱，这也叫互通有无嘛！”
听到这番滴水不漏的狡辩，顾文璋紧皱的眉头这才稍微舒展了一些。
但陆清岚的脸色却在此时陡然一肃，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笑的模样。
“不过，有一点我必须要郑重地提醒你们！”
她锐利的目光在顾时予、顾文璋和肖灵珊的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去换东西的时候，不管对方是谁，哪怕关系再好，也必须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绝对保密！”
“这年头大家都缺嘴，谁要是敢出去乱嚼舌根，真把事情捅破了引来红袖章，那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陆清岚冷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
“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卖东西的和买东西的同罪，他们要是想好端端地过日子，就最好把嘴巴给我闭紧了！”
这番话严谨缜密，瞬间打消了顾家老两口心里最后的一丝疑虑。
顾文璋和肖灵珊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对这个儿媳妇的深深折服。
而坐在旁边的顾时予，看着自家小媳妇这副运筹帷幄的耀眼模样，心跳忍不住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三人围在饭桌前，无比默契、动作整齐划一地对着陆清岚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