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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这才是高人啊(第1/2页)
周莽被两个中二青年一顿抢白,气得直翻白眼。
他看着眼前三张慷慨赴死般悲壮的脸,又看了看姑娘怀里那张乌沉沉的宝弓,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两世为人,杀人无数。
头一回,有人把抢弓,当成了抢胸。
“我说——”
周莽压着额头突突直跳的青筋,一字一顿。
“你们想什么呢?”
“你们没有钱,可你们有弓。”
他指着红装姑娘怀里。
“那把弓,能不能给我?”
三人齐齐一怔。
僵在原地,脖子一卡一卡地,慢慢转头,看向姑娘怀里的弓。
弓。
他看的是弓。
月光下,空气凝固了三息。
“啊……啊哈哈哈哈……”
抱箭囊的少爷率先绷不住了,干笑着挠头。
“恩公,实在抱歉,我们、我们误会了……误会了……”
另一个少爷的耳朵红得能滴血,讪讪收回了拦着的手,退后半步,估计脚指头在靴子里抠出了三进三出的大宅院。
方才那句“绝不会让你得逞”,他喊得那叫一个声震林木,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在抽自己的脸。
红装姑娘低着头,一张俏脸红得像她身上的猎装,手忙脚乱地把弓解下来,双手递了过去。
“恩公……给、给……”
她不敢抬头。
一抬头就想起自己方才又羞又恼瞪他的那一眼,人家看的是弓,她捂的是胸,这、这叫什么事啊!
周莽接弓入手,眼睛顿时亮了。
弓身乌沉如墨,纹理如流云,应该是上了年份的柘木。
弦的话,周莽没看出来,不过上手摸去,那微微的劲感告诉他这不是凡品。
好弓!
他搭箭上弦,随手一拉,弓开满月,动作行云流水,指、腕、肘、肩一线贯通。
这也多亏了,前段时间里跟着纳兰星、阿禾两人练了一段时间。
松手,“铮”的一声轻吟,箭矢破空,三十步外一片落叶应声钉在了树干上。
余音袅袅。
两个少爷看傻了,方才琰瑾拉了半天的弓,箭箭钉在猪背上挠痒痒;到了人家手里,一箭穿落叶,跟玩儿似的。
同样的弓,在两双手里,竟是两种东西。
“好弓!”
周莽爱不释手,又瞥见抱箭囊少爷怀里那满满一壶雕翎箭,顺手一指。
“这些箭……”
“给您给您!”
那少爷忙不迭地把箭囊双手奉上,恭敬得像在献宝。
弓有了,箭有了,周莽心满意足,满脸笑容的朝着几人拱了拱手。
“行了,欠货两清。”
“祝各位老板发财,往后有买卖继续找我。”
“啊?”
三人一脸迷茫的听着周莽说的一串话,脑中有些转不过弯。
看三人这模样,周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前世收钱后的那套话又秃噜出来了。
连忙拱手。
“呃,就是我收了你们的东西,恩情已清,咱们后会无期了。”
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恩公且慢!”
三人连忙追上两步。
“还未请教恩公高姓大名!日后也好登门拜谢。”
“不必了。”
周莽头也不回,摆了摆手,身影渐行渐远。
两个少爷望着那道没入林中的背影,久久不语,半晌,齐齐感叹。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这才是高人啊!”
“你懂什么,”
抱箭囊的少爷摇头晃脑
“高人救咱们,连名字都不留,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人家眼里,救咱们三条命,跟随手拍死只蚊子,没分别。”
“嘶——”
“你这么一说,我更觉得恩人深藏不露了啊。”
红装姑娘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方才慌忙拢紧的衣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人,方才从头到尾,眼睛就只黏在那张弓上。
自己的胸口……他居然真的一眼都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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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她还又羞又恼,恨不得剜了那双眼。
可现在知道他没看,她心里非但没有半分轻松,反倒……反倒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我琰瑾的模样,还不如一张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脸就腾地红了。
呸呸呸,琰瑾啊琰瑾,你想什么呢!
人家没看,是人家君子!
你在这儿失落个什么劲儿?!
突然她猛地想起了什么,可鬼使神差地,她抬起头,眼看那道背影快要看不见了。
她心口一急,提着裙角就追出去几步,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恩公——!我叫琰瑾!”
远处,周莽一手拿弓,一手拎着箭囊,正美滋滋地研究弓身上的流云纹。
隐约听见后头有人在喊什么。
“嗯?”
周莽身形停了停。
“什么声?”
他摇了摇头,没听清,继续赶路。
狼山城到废营,二百四十里。
周莽在心里扒拉了一遍路程。
萧鸾她们赶着大车,一天撑死五十里,五天左右能到。
自己不着急的话,一天六十里,差不多四天的时间。
加上出发晚了些,又耽误了些时日,估计正好一起汇合。
赶路的日子枯燥,好在手里多了张弓。
这头三天,他过得比谁都滋润。白日里赶路,脚下不停。
路上撞见狍子,一箭;惊起野兔,一箭。
树梢上叫得烦人的肥斑鸠,还是一箭。
开头两天还偶有脱靶,到第三天,箭出如电,指哪打哪,连二百步外跃涧的麂子都逃不过一箭封喉。
弓弦在他手里越拉越顺,仿佛这弓天生就该归他。
射猎赶路两不误,晚上篝火一架,烤得滋滋冒油的狍子腿配着随身盐巴,吃得满嘴流香。
粮袋不亏反涨,临了还攒下两张上好的皮子。
倒也快活。
三天后,日头偏西。
周莽站在一处山梁上,摊开地图对了对。
前面那道谷口,宽不过十丈,两侧崖壁如削,穿过谷去,再翻过一道矮岭,就是地图上标的那座废营了。
他收了地图,抬脚正要进谷。
整个人,忽然钉在了原地。
谷口右侧,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微微动了一下。
只一下。
幅度极小,换个人来,绝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周莽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风吹的。
风吹的晃动是整丛都在摇,而这一下,是灌木深处某一根枝条被压得偏离了原来的位置,又缓缓弹回去。
是有个什么东西,长时间一动不动地藏在那里,藏得身子发麻了,在极慢极慢地,换一个姿势。
周莽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放下弓,贴着崖根的阴影,一寸一寸地摸了过去。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扒开灌木外层的枝叶,往里一瞧——
一个人,一身土黄夹杂草绿的衣装,脸上抹着泥,正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死死盯着谷外的方向。
放哨的!
而且是懂行的放哨的,位置刁钻,卡在谷口的视野死角。
伪装服是就地取材染的土色;趴卧的姿势四肢内收,能几个时辰不动。
若非周莽这双眼睛,一百个人从这里过,一百个都得栽进去。
他的心,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这种哨位,不是山贼草寇摆得出来的。
山贼的哨,防的是官军围剿,眼睛往山下官道上盯。
而这个哨,防的是一切靠近的人。
这是军事级的警戒。
萧鸾她们的大车,走的是官道换山道,方向正对着这道谷口。
若是她们一头撞进来……
周莽缓缓退出灌木丛,靠上崖壁,仰头看天,胸口起伏了两下。
废营。
他从季临川那里得到的地方,说实话他已经规划了很久。
他连自己的屋子怎么跟众女的女子连都想好了。
现在告诉他这里有人了!
正在那里生气的周莽猛地愣住。
“萧鸾她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