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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顺城。
寒风刺骨、乌云密布。城头上,鼓声阵阵,吸引着城内城外众人的目光。张恪、李如松等人闻声跑到近处,隔着干涸的护城河沟,仰望着安顺城。
事实上,前天张恪便已经接到了王大丫传递出来的情报:叛军正于城中进行着激烈的军事调动,并征召了大量民壮,可能即将要有所行动了。
终于,还是要来了吗?其实,对张恪等人来说,这事儿并不意外。他们知道叛军若是不打算投降的话,那么迟早还是要出城一战的,否则他们也只有困死城中这一条路的。听着战鼓声声,看着城墙上人头攒动,他们知道叛军此次确实是要有所行动了。李如松随即下令,全军披甲,准备迎敌。虽然人数上,叛军占据着巨大的优势。不过对于李如松手下的这支军队来说,他们是一点儿都不惧怕的。甚至他们早就在盼着叛军出城一战,好尽快的完成任务回家去了。一帮流民,以为训练上几个月,便能和他们对上了?开什么玩笑,咱们可是从军多年、不知道训练了多久,也在北境和异族对垒过的,从刀山火海里爬出来的,就你们训练了几个月,就敢来捋咱们的虎须?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战斗、什么是真正的军人吧!
官军接到命令后,快速而又有条不紊的准备战斗。若说攻城的话,那还真的是不好打的。对于攻城方,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而从实际的战例也可知,若攻城方没有绝对的实力,想要取胜是真的很困难的。
之所以,张恪他们没有盲目的发动攻城战,而是耐心等待叛军出城,这当然是经过详细的分析和评估,才做出的决定。
一来,西南干燥,粮食绝收,安顺城内的储备迟早会耗尽的。若不是天灾,或许叛军还能自己在城内种种粮什么的。那样的话,说不定只要坚守住城池,努力的克服一下,坚持个几年,或许也并不是不可能的。比如在另一个世界时,襄阳城之战,蒙古军整整用了六年时间,才最终破了城。只不过,安顺显然是不一样的,城中的储备,早晚会用光的,他们又没有外援,如此的话,自然便只有出城一战这个结局了。
二来,从官军的角度看,他们也并没有强攻下这座坚城的底气的。虽然叛军战力低下,但他们据城以守,天然便具有战斗上的优势。本来城池的攻防战,就对攻城一方不利,官军在人数上还要劣于对方,主动发动强攻,当然是非常不明智的了,他们未必承受得起硬攻城池所带来的伤亡代价。
三来,之所以此次平叛,只来了两万兵马,除了在先期评估时,对于叛军的战力没什么“信心”外,最主要的还是基于后勤补给的考虑。投入的兵力越多,便需要更多的后勤保障,然而西南地区的地理条件,会极大的限制后勤保障的效率。经过测算,两万兵马是相对合适的数量。一句话,朝廷有能力保障两万兵马的后勤的,但若是更多的话,就会有困难的。所以,最终平叛的军队只有两万人,这绝非随意就定下来的数字。而且人少而精,其实反而更容易指挥的,尤其是面对到叛军这种非正规的队伍,是需要指挥官根据现场情况,灵活应对的。所以,人数少一点,其实是更有利于随机应变的。
总之,双方因为各自的理由,默默的对峙了两个月后,如今终于要真正的面对面硬杠了。双方的军心、士气也都还不错。这一场数十年来不曾有过的人朝内部的战争,一触即发。
今日天气阴沉,气氛也更显肃杀。就在官军各领其责、各就其位时,东城门的城头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人影。仔细看去,更有十多个披头散发的人被反绑着双手,推到了城头一座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一时间,大家的目光被吸引到了那处高台。
持续了一刻钟的鼓声突然停下来了,随即其中一个被绑住双手、披头散发的人被两名士兵半推半拉着提上了高台。士兵一点儿都不客气地,一脚蹬了过去,那人便面对城外跪了下去。随即一道声音于城头响起,声音穿透力十足,响彻城墙内外。
“安顺城城主萧宏,身为一地之父母官,不思安境保民,为一己之私,残忍射杀平民,如此暴行,天地难容。今我义军,代天行道,严惩此獠。只为警示世人、匡扶正道、澄清宇内。但请所有胸怀正义之士,心存正道之人,与我等心意相通,一起涤荡这浑浊世间,再造一个朗朗乾坤。杀…………。”
随着一声怒吼,一个刀斧手上前一刀将萧宏的脑袋劈了下来,鲜血喷涌而出,飞溅高台上插着的一面写着“龚行天罚”四个大字的旗子。旁边另一人则一下抓起那颗脑袋,奋力一甩,扔下了城头。城门下,张恪等人看着那颗滚动的头颅,心中发冷。杀人祭旗,这叛军也学人这个?尤其杀的还是一名堂堂三品大员、一城之主。这是自绝后路之举,也是要彻底与朝廷对立起来的宣言。经此一事,大家便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只能不死不休了。如此作为,更是对城外官军赤裸裸的挑衅。
原本,张恪还是抱着几分和平解决争端的希望的,可如今,叛军没有回头的可能了。在如此公然的挑战朝廷的威严后,剩下的便只有雷霆之罚了。张恪目光冷冽地望着城头,他其实是有些不明白叛军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绝的?不过,已经无所谓了,叛军此举,不仅使得他们自己没有了后路,也让他没有了其它的选择,因为无论是哪一个朝廷官员处在他如今的位置,剩下的,都唯有——惩凶罚恶!
城头上,刘通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他呆愣愣的转头,看向李原。
“胡子兄弟,你这是……?”
“兄长,既然是打仗,自然是要杀人祭旗的。小弟找了一圈,觉得这个萧宏是最合适拿来祭旗的,所以,便自作主张杀了他。哦,事前忘了跟您说一下了,兄长不会怪罪我吧?”
刘通眯着眼睛看着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被拖进了某个难以自拔的大坑中了。忘了说了?这种事儿,还能忘记说了?你……你他娘的唬弄谁呢?这……这分明是挖好了坑,让老子不得不跟着跳啊!这个时候,有必要干这种事吗?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可是,当刘通望了望周围后,他默默的握了握拳头,又立即松了开来,脸上还强挤出笑容来:“哈哈哈,兄弟说得哪里话?左右不过就是杀了个狗官而已,何来怪罪不怪罪的?李兄弟……杀得好啊!哈哈哈哈!”
李原回以一笑:“哈哈,小弟就知道兄长深明大义,必然会理解的。杀了这个狗官,才能让天下人都清楚地知道咱们龚天行罚的决心,同时还能激励手下兄弟的士气,如此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一旁的石龙,抬眼看了李原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色。这个家伙,满脸大胡子,平常看着一派粗犷、没什么心机的样子。如今看来,这是看走眼了啊。李胡子这么大咧咧地公开在城头上当着官军的面斩了萧宏,这是自断后路之举啊。这是在逼着朝廷对义军不得不下死手啊!
李原转头看了看城外,阴恻恻的一笑道:“今日,不过就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而已。我要让他们知道,咱们当着他们的面,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也还是拿咱们没办法的。只要咱们不出城去,他们就只能干瞪着眼瞧着。咱就是要借此煞一煞他们的威风的,依我看,今天就先到这里,明日再给他们另上一台好戏吧!”
刘通和石龙互视一眼,心中同时想到:这个李胡子,竟然如此心机深沉,心狠手辣,他之前的种种做派,莫非竟全是伪装的?
回到城主府,刘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神恍惚。紧跟着他回来的石龙、石虎兄弟,见状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一路走来,一直都觉得是自己掌控着义军的。然而,今天他们突然发现,其实自从房县开始,大部分来投奔的人都是冲着李原提供的那一口吃的去的;而自来到安顺城后,所有练兵事宜也全都是被李原所掌控着的。
当今日城头上,李原自作主张地斩了萧宏后,刘通举目四望,才发现周遭士兵,竟然全部是李胡子的人。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后,顿时感觉有些心底发冷。再联想到当初还是李原亲自登门,将其诱引到房县去,并不断鼓动其揭竿而起的。整个过程,如今回想起来,竟然全都是被李原一步一步的引导过来的。李原此人,心机竟是如此之深啊,他们这么多人,其实不知不觉的都被其给牵着鼻子走到了现在啊!
石龙犹豫了一下后,终于还是小声对刘通道:“兄长,还需早做打算啊!”
刘通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今日李原擅作主张,杀伐果断的斩了萧宏祭旗,理由固然冠冕堂皇。然而,最让他们在意的并不是他杀不杀萧宏,而是他们突然发现,义军的大部分人马其实是在李胡子的掌控下的。就说今日城头之上,他们举目四顾,居然找不到任何一个自己认识的人,这才是让他们惊悚万分的事情。他们就是再傻,也知道事情不对劲儿了。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失去了军队的掌控权,这事儿实在太过危险了。再加上李原今日的作为,简直就是在作死啊,如石龙所言:要早做打算了。
就在他们苦思对策时,手下突然来报:李原派了一大批人,正在顺来客栈找周勃等人的麻烦。刘通想起城头上李原说过的那一句:明日再给他们另上一台好戏。莫非……?这家伙是唯恐官军不发疯吗?三人急急起身,奔赴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