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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阿哥今日穿了一身红色小袍子，外头罩着斗篷，脸又生得白净，隔得远远的都十分显眼。
皇后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正好看见弘耀举起手里的雪，也看见年世兰脸上毫不掩饰的欢喜。
那笑意与平日在宫里时完全不同，没有锋芒得意，只像一个寻常母亲。
剪秋也看见了，轻声道：“六阿哥倒是孝顺。”
皇后没有立刻说话，一直看了片刻，才笑了一下：“是啊，六阿哥真是个可爱的孩子，还这么有孝心。”
剪秋打量了一眼皇后的脸色，附和道：“六皇子的确讨喜。”
这句话倒不是奉承，六阿哥年纪虽小，但生得白净精致，尤其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笑起来时更讨人喜欢。
宫中见过他的宫人，背后都说六阿哥随了华贵妃的好相貌，如今才这么大就看得出来，等将来长开，只怕也是个俊美的皇子。
皇后静静望着那边：“六阿哥也快满周岁了吧？”
剪秋想了想：“是，再过一个月左右。”
皇后缓缓点头：“到周岁了，也该慢慢会记事了。”
剪秋心里莫名一紧，抬头看她。
皇后脸上却仍旧带着淡淡笑意，仿佛只是随口感叹孩子长得快。
片刻后，她转身：“走吧，别扰了华贵妃母子赏雪。”
“是。”
主仆二人慢慢远去。
亭子里，弘耀恰好朝那边看了一眼，只看见皇后的背影，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刚才，皇后是不是在看自己？
系统没有提示，弘耀也没放在心上。
反正皇后看他不顺眼又不是一天两天。
弘耀低下头，继续玩年世兰衣襟上的穗子。
年世兰捂热他的手，才把他重新放到地上：“去吧，别跑太远。”
弘耀立刻转身，继续探索雪地。
年世兰坐在亭子里，看着儿子摇摇晃晃往前走，唇边的笑一直没有散。
皇后回到景仁宫，刚坐下喝了一盏热茶，外头就传来皇帝驾到的声音。
皇后有些意外，起身迎出去：“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
雍正进殿，脱下外头的大氅，皇后亲自接过：“皇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雍正坐下：“有件后宫里的事，想听听你的意思。”
皇后让人奉茶：“皇上请说。”
雍正端起茶：“莞嫔前些日子在碎玉轩窗上糊了明纸，白日采光好，少点了不少蜡烛。”
“朕让内务府算过，若宫里合适的地方都换上，整个冬日也能省下一笔烛火之费。皇后以为如何？”
皇后听完，点了点头：“京中冬日漫长，日头又短，各宫烛火用得确实多。”
“莞嫔这个主意很好，如今又快过年了，宫里处处都要用银子，能省一些，自然是好的。”
雍正道：“朕也是如此想。”
皇后笑道：“莞嫔心思细，竟能从这些小事上想到节俭。”
雍正唇边有了点笑意：“她原也只是嫌蜡烛熏人，没想到倒真省了银子。”
皇后看着他的神色，就知道皇帝对甄嬛此举十分满意。
她没有多说，只道：“既然如此，臣妾明日便让内务府去办，各宫若有适合的，都换上明纸。只是明纸怕湿，雪天还得仔细些。”
雍正点头：“这些你安排便是。”
“臣妾明白。”
说完正事，皇后又替皇帝添了茶，似是不经意问道：“听说皇上昨晚又召了淳常在？”
雍正看了她一眼：“你看过敬事房的档了。”
皇后抿唇一笑：“臣妾是皇后，这些事情总该知道，何况淳常在刚刚承宠，臣妾也该关照一些。”
她顿了顿：“记得她刚入宫时还是个小姑娘，喜欢吃甜食，衣裳也总爱挑鲜亮俏皮的，如今一转眼，已经是大姑娘了。今晨臣妾让人送了些点心和料子过去。”
雍正听了，神色温和：“你有心了。”
皇后笑道：“都是臣妾分内之事。”
雍正想起淳常在，又笑了一下：“她还是小孩子心性，爱吃爱玩，多少也爱娇些，不过胜在率性，说话直来直去，朕倒喜欢她这份可爱。”
皇后听着，笑意不变：“宫里规矩多，有淳常在这样的人在皇上身边，也能解闷。”
“皇后说得不错。”
皇帝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皇后送到门口，直到圣驾走远，才慢慢收了脸上的笑。
剪秋扶着她回去：“娘娘，皇上如今倒是真喜欢淳常在。”
皇后淡淡道：“毕竟年轻，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呢。”
“可是华贵妃今日还如此高兴，难道就不......”
皇后脑海中忽然又浮现方才御花园的一幕：弘耀一声一声喊额娘，年世兰笑得那样高兴。
皇后垂下眼：“华贵妃现在，怕是已经不在意皇上的宠爱了。”
剪秋顿时明白：“六阿哥。”
皇后没有否认：“有个儿子，到底是不一样。”
剪秋道：“六阿哥还小，能不能养大尚且……”
“剪秋。”皇后忽然打断她。
剪秋却立即住口。
皇后看了她一眼：“这种话，以后不要随便说。”
剪秋心头一凛：“是。”
皇后重新低下头：“孩子小，才更要慢慢看。”
“一岁，两岁，三岁，总有长大的时候。”
皇帝离开景仁宫后，没有再去后宫，直接回了养心殿。
刚坐下不久，张廷玉便求见。
“让他进来。”
“嗻。”
张廷玉入殿行礼：“臣给皇上请安。”
“起来。”雍正放下手里的折子：“朕正好有话问你。”
“年羹尧这些日子在京中，一切可还安好？”
张廷玉沉默了一瞬，才道：“年大将军凯旋回京，府中迎来送往，十分热闹。”
雍正并不意外：“他多年领兵在外，京中也有故旧，如今得胜归来，亲朋旧友登门道贺，也是寻常。”
张廷玉垂着眼：“若只是亲朋旧友，自然寻常。”
雍正看他：“什么意思？”
张廷玉这才道：“年大将军府上往来的大多是他的门生故旧，各地官员进京后，也多有登门拜见之人。”
“只是年大将军对自己门下之人极为亲近，可对旁的官员，却未免过于轻慢。”
雍正神色淡了些：“你说。”
张廷玉低头：“臣听闻年大将军此次进京途中，总督李维钧跪道迎送。”
“到京之后，年大将军车马显赫，随从众多，王府以下官员跪接。年大将军骑在马上，并未下马还礼，甚至连看也未多看一眼。”
雍正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有这等事？”
张廷玉立即跪下：“臣不敢妄言，若无实据，臣绝不敢在皇上面前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