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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耀想着，又往年世兰怀里缩了缩，年世兰立刻察觉，还以为他又不舒服，低头轻声道：“耀儿，怎么了？”
弘耀顺手抓住她一根手指，年世兰这才安心。
甄嬛看着不停磕头的浣碧，终究还是不忍。
她与浣碧之间纵然有隔阂，也知道浣碧藏着一些心思，可到底一起长大，又有那层不能说的血缘，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浣碧被送去慎刑司。
“皇上。”甄嬛上前一步：“臣妾求皇上开恩。”
雍正看着她。
甄嬛道：“浣碧虽然性子莽撞，有时也有些不该有的小心思，可她跟了臣妾多年，臣妾相信她不敢谋害皇子公主。”
“慎刑司是什么地方皇上也知道，若她真的无辜，一旦进去，即便最后洗清嫌疑，恐怕也要丢掉半条命。”
浣碧听见，哭得更厉害：“小主……”
甄嬛没有回头，只是继续道：“臣妾不敢请皇上放了她，只求皇上在事情没有查清前暂且别动刑。”
雍正看着甄嬛，又想起刚刚离去的沈眉庄，事情越来越乱，但有一点他很清楚：沈眉庄不可能做这种事。
可浣碧所说的事情又并非完全虚构，小印子确实撞过她，也确实正好在木薯粉掉落的时候出现在那里，这太巧。
小印子若只是普通跑腿，为什么偏偏撞在那一刻？可若他真受人指使，指使他的人又是谁？
存菊堂？不可能。
沈眉庄没这个必要。她自己还怀着孩子，在这种时候谋害皇嗣，一旦败露，便是拿自己的命与腹中孩子的命去赌，沈眉庄不会这么蠢。
景仁宫，宜修手里的佛珠缓缓转动，桌上一盏长明灯。
外头已经深夜，她却没有睡。
一句佛号念完，剪秋从外面快步进来：“娘娘。”
宜修没有睁眼：“怎么样？”
剪秋压低声音：“翊坤宫那边，小印子已经被带过去了。”
宜修拨佛珠的动作微微一停，随即嘴角慢慢露出笑意：“两个孩子出了事，三个得宠的嫔妃都被扯进来，这才叫好戏。”
剪秋道：“可端妃出来替莞嫔作证，莞嫔现在已经没事了。”
宜修神色很淡：“本宫从没指望凭一包木薯粉就扳倒甄嬛。”
剪秋一怔：“那娘娘……”
宜修走到桌边，端起茶：“菀贵人聪明，皇上又偏心她，真想靠这点东西直接定她的罪，太难。”
“本宫要的，从来不是让她今日就倒。”
“本宫只要这件事查到碎玉轩，哪怕她最后洗清，宫里的人也会知道木薯粉是从她宫里领出去的，浣碧有攀附之心，又卷进谋害皇嗣的案子。皇上以后再去碎玉轩，心里难免会想起来。”
剪秋点头：“娘娘说得是。”
宜修继续道：“至于沈眉庄，她才更要紧。”
剪秋眼中露出一点笑：“浣碧一旦说出小印子，所有人的目光便会转去存菊堂，惠嫔怀着孩子，最忌惊惧忧思。”
剪秋道：“若惠嫔自己沉不住气，因此动了胎气……”
“那便是她自己的事。”宜修接过话，“女人有孕以后，本就容易多思。”
“担心被皇上疑心，担心牵连母家，担心孩子一夜睡不好，走路又不小心，出了点意外，不是很正常吗？”
剪秋笑意更深：“娘娘高明。”
宜修眼底难掩满意。
她布这一局本就不只一个目的。
温宜只是引子，弘耀，则是她意外得到的机会。
原本她并没打算这么快动华妃的孩子，毕竟六阿哥太小，又被翊坤宫看得严，真出了人命，年世兰一定会发疯，皇帝也会彻查。
她要的只是让孩子不舒服几日，让翊坤宫乱起来，最好华妃因为着急直接把事情闹大。
而结果也确实如此。
华妃一闹，皇帝亲自过问，御膳房被翻了个底朝天，木薯粉顺理成章被查出来。
然后是浣碧，再然后，自然就是小印子。
一个环扣一个环。
剪秋低声道：“娘娘，小印子是否要……”
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宜修却听明白了：“不必。”
剪秋微怔。
宜修道：“现在人死反而显得刻意，让他活着，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够了。”
“他本来也不知道多少，就算皇上真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剪秋点头：“还是娘娘想得周全。”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宫女的声音：“娘娘，寿康宫竹息姑姑来了。”
宜修的笑意微微一顿：“竹息？”
“是，说是太后让她来的。”
宜修眼底掠过疑色：“让她进来。”
很快，竹息走进内殿，行了一礼：“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脸上已经重新挂起温和笑意：“这么晚了，姑姑怎么来了？可是皇额娘身体不适？”
竹息道：“太后一切都好，只是听说今晚宫里出了些事，让奴婢来传一句话。”
宜修微笑：“皇额娘有什么吩咐？”
竹息看着她，声音不高：“太后说，惠嫔的孩子不能动。”
宜修脸上的笑僵住，剪秋也低下头。
宜修很快恢复神色：“姑姑这是什么意思？”
竹息道：“奴婢只是替太后传话，别的并不知道。”
宜修垂下眼：“皇额娘为何突然说这个？”
竹息神情平静：“太后说如今宫中皇子本就不多，惠嫔这一胎不论男女，都是皇上的血脉。”
“若平平安安，自然最好，若忽然出了什么事，皇上一定会彻查。”
宜修握着茶盏的手慢慢收紧。
竹息继续道：“这宫里有些事情，太后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事情却不能做得太过。”
“真闹到无法收场，皇上查到谁头上，到时候太后也保不住。”
最后几个字，竹息说得很慢。
宜修抬起眼，脸上的温和已经淡了不少：“这是皇额娘的原话？”
“是。”竹息欠身：“奴婢一个字都不敢改。”
宜修沉默，她当然明白太后的意思。
太后是在警告。
木薯粉这件事，太后多半已经看出不对，甚至可能猜到一些。而沈眉庄今晚差点摔倒的事，恐怕也已经传到寿康宫。
宜修原本还觉得可惜，那一点油没有真正派上用场，如今看来，反而正因为没成，才有回旋的余地。
若沈眉庄真摔了，腹中孩子真出了事，太后或许不会像以前那样不管了。
宜修心里涌起一股怒意，却只能压着：“本宫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