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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站在门边，一直看着她走远。
槿汐走到身边：“娘娘。”
甄嬛回过神：“嗯。”
槿汐看了一眼桌上那匹浮光锦：“安小主对娘娘倒是有心。”
甄嬛走过去，手指轻轻抚过那匹料子。
浮光锦确实漂亮，光线落上去，隐约有一层柔和的光泽。她看了一会儿，却轻轻叹气。
槿汐看她：“娘娘怎么了？”
甄嬛摇头：“没什么。”
她只是忽然想起刚入宫时，她、眉庄、陵容，三个人还曾坐在一起说笑。
那时候彼此之间，似乎没有那么多顾虑。如今她明明怀疑皇后，却不能把话告诉陵容。
不是因为没有证据，而是因为她已经不敢确定，陵容会站在哪一边。
甄嬛垂下眼：“把这匹锦收起来吧。”
槿汐应声：“是。”
用过早膳，甄嬛又去了存菊堂。
沈眉庄昨夜受了惊，今日仍旧卧床，采月守在旁边，见甄嬛来了，赶紧行礼：“莞嫔娘娘。”
甄嬛道：“眉姐姐怎么样？”
“太医刚走，说胎象还算稳，只是这几日不能多走动。”
甄嬛松了口气，走进里间。
沈眉庄正靠在床头，见她进来，笑了一下：“你来了。”
甄嬛走过去坐下：“我不放心。”
沈眉庄道：“我没事。”
甄嬛忍不住道：“昨晚都险些摔倒，还叫没事？”
沈眉庄摸了摸小腹：“孩子没事，那便算没事。”
甄嬛看她如此，反倒更担忧：“姐姐，你以后一定要再小心。昨晚不过是一段宫道，谁能想到上面会有油？若真摔下去……”
她没再说，沈眉庄却明白：“我知道，昨晚回来以后，我想了一夜。”
甄嬛看她。
沈眉庄轻轻叹气：“在这宫里，能怀上不是本事，能生出来才算本事。”
甄嬛神色微变。
沈眉庄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还有几个月，谁知道要躲过多少明枪暗箭。”
“吃的喝的，脚下走的路，身边伺候的人，甚至太医开的药，哪一样敢真正放心？”
沈眉庄苦笑：“从前总觉得，有了孩子日子便有盼头。”
“如今真的有了，才知道日日都在怕，怕今日好好的，明日便出了事。”
甄嬛听着，心口忽然一紧。
她想起了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
那时候她也曾满心欢喜，也曾以为只要小心一点，便能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可最后什么都没留住。
她的手慢慢攥紧，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沈眉庄一看便知道她想起了什么，立刻打住：“好了，怎么说着说着，反倒让你伤心了。”
甄嬛勉强笑了一下：“没事。”
沈眉庄故意换了话题：“浣碧如何？伤得重吗？”
甄嬛顺着她的话答：“太医看过，都是皮肉伤，养些日子就好。”
“那便好。”沈眉庄道：“昨夜若真送进慎刑司，只怕比二十大板更难熬。”
甄嬛点头：“皇上到底还是留了情。”
沈眉庄看她一眼：“是留了情，可也只是因为她是你身边的人，若换了旁人，未必有这么好的命。”
甄嬛听得明白：“姐姐是在提醒我？”
“算是。”沈眉庄道：“昨夜的事，让你我都看清楚一点。”
“在这宫里，皇上的宠爱有用，却也不能什么都靠，该防的，还是得自己防。”
甄嬛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
沈眉庄又道：“还有陵容。”
甄嬛抬眼：“她怎么了？”
沈眉庄看着她：“你最近与她说话，可还像从前那样？”
甄嬛一顿，没有立即回答。
沈眉庄见状，心里已经明白：“她今日来过？”
“来过。”
“问昨晚的事。”
“你怎么说的？”
“只说了查出来的结果。”
沈眉庄点头：“这样也好。”
甄嬛看她：“姐姐也觉得，不该什么都告诉她？”
沈眉庄轻声道：“人心会变，未必是她变坏了，只是如今她与皇后走得近。”
“有些话你说给她，便等于多了一个风险。”
甄嬛叹气：“我也正是这样想。”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
从前亲密的三个人，不知不觉已经隔了一层。
翊坤宫，弘耀醒得晚，年世兰早膳都用完了，他才哼哼两声，慢悠悠睁眼。
年世兰一听见声音，立即让乳母抱过来：“耀儿醒了？”
弘耀刚睡醒，整个人还有点懵，被亲娘抱到怀里才慢慢清醒。
颂芝站在旁边：“六阿哥今日精神比昨日好多了。”
年世兰低头看儿子：“是好了些。”
她摸了摸弘耀的脸：“就是瘦了。”
“娘娘，阿哥再养几日还会胖回来的。”颂芝笑道。
年世兰没有笑，她脑子里还在想早上的事。
见华贵妃脸色不对，颂芝小声道：“娘娘，奴婢怎么想，都觉得这次的事不简单。”
年世兰淡淡道：“本宫自然知道。”
颂芝一怔：“娘娘早就觉得不对？”
年世兰抱着弘耀，眼神冷下来：“小印子说自己因为浣碧几句话，就敢对温宜下手，你信吗？”
颂芝摇头：“不太信。”
“那小太监更巧，刚查到他人就死了。”
年世兰冷笑：“死得这样干净，分明就是有人灭口。”
颂芝脸色一变：“那幕后的人……”
“还没找出来。”年世兰低头看弘耀，弘耀正抓着她衣襟玩，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她眼神却越来越冷：“这一次，不是冲着温宜一个人来的。”
颂芝道：“娘娘的意思是……”
年世兰抚着弘耀的后背：“是冲着本宫的儿子，或者说，至少耀儿也是她的目标之一。”
颂芝下意识看向弘耀：“可六阿哥还这么小。”
“正因为小。”年世兰道：“小孩子最容易出事，不会说，也不会告诉旁人哪里不舒服。”
“只要奶娘出了问题，耀儿便跟着受罪。”
她说到这里，眸中闪过杀意：“那人算得很准。”
颂芝低声道：“娘娘可是怀疑谁？”
年世兰没回答，当然有，而且不止一个。
皇后是她第一个怀疑的。
从她怀孕时起，皇后便没少盯着翊坤宫，只是没有证据。
而且昨夜皇后表现得太过主动，主动要求严审，主动表示要为皇嗣做主。若真是她，反而越发让人看不出破绽。
除此之外，宫里还有其他嫔妃，看她不顺眼的，想借弘耀让她失宠的，看不惯年家势大的都可能动手。
甚至曹贵人，年世兰也没有完全排除。
温宜是她的亲生女儿，可谁知道一个被逼急的女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甚至再大胆一点，年世兰连皇帝都怀疑上了。
颂芝又问：“娘娘，那咱们怎么办？”
年世兰沉默片刻，只说一个字：“等。”
颂芝不解：“等？”
“等她自己露出马脚。”年世兰低头，眼底一片冷意：“能做第一次，就会做第二次。”
“既然目标是耀儿，她便不可能永远忍着。本宫现在若大张旗鼓地查，只会让她藏得更深。”
“倒不如装作相信小印子就是凶手，让她觉得，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颂芝眼睛一亮：“娘娘是想引蛇出洞？”
“差不多。”年世兰道：“不过从今日开始，翊坤宫必须再查一遍，尤其是耀儿身边的人。一个都不能大意。”
颂芝立即道：“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