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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藏锋年少夜审元凶(第1/2页)
残夜将尽,东方露白。
西山鹰嘴崖的杀气缓缓褪去,林间满地断刃残痕、血渍青石,昭示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截杀血战。
差役押着被俘的黑衣头领与残余死士,小心翼翼抬着重伤昏迷的驿卒李武,随陈砚一同返程下山。马蹄踏破晨雾,一路疾驰,赶回巴山县衙。
山道归途,随行差役心中尚存惊疑。
昨夜崖前一战,众人看得真切。陈砚一介文臣主簿,平日伏案断案、执笔理卷,温文沉静,从未显露半分武勇,出手之际却是剑光凌厉、招法精绝,一举制服死士头领,干净利落,举重若轻。
众人心中皆存疑惑:一名常年执笔的文吏,何以剑法如斯精湛?
唯有陈砚神色如常,收剑归鞘,不露分毫锋芒。
此事并非突兀,而是常年藏锋,从不外露。
无人知晓,陈砚年少之时,本出身乡野寒门,少时曾随戍边旧卒习得防身剑术与近身搏杀之术。彼时乱世余波未平,乡野多盗,他学武只为自保护身、守家安身,并非争强好胜。
入仕之后,他潜心治学、专攻刑名律法,终日与案卷为伴,谨守文吏本分,从不与人逞强斗勇,更不在人前显露武技。久而久之,县衙上下,乃至州县同僚,皆以为他只是一介纯文职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昨夜鹰嘴崖前,死士夺命、密卷垂危、忠良将死,生死一瞬,他别无选择,只得破锋而出。
非恃武逞强,实为绝境护法。
也正因常年藏而不露,州府势力、幕后贪吏,皆将他视作柔弱文吏、可随意拿捏,屡屡轻视,终被他猝不及防破局反制。
一路归衙,晨光渐亮,天色清明。
回到县衙,陈砚第一时间安排医者救治李武,敷药包扎、静养调脉,所幸伤口虽多,皆未伤及脏腑,只是失血过重,昏迷体虚,暂无性命之忧。
安顿完毕,天已大亮。
章明远早已端坐大堂,等候归来。
昨夜听闻西山险况,他一夜未眠,心中焦灼,此刻见陈砚平安归来、密卷完好无损,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却又看着阶下押解的一众黑衣死士,眸色沉冷。
“昨夜凶险,辛苦你了。”章明远目光扫过陈砚,缓缓道,“本官竟不知,陈主簿年少藏锋,身具武勇。”
陈砚拱手垂首,坦然答道:“回大人,卑职年少曾随乡中老兵略学防身之技,平日无用武之地,故而未曾提及。昨夜情势危急,贼徒刀刀夺命,为护密卷、保国法,不得不仓促出手,实属迫不得已。”
章明远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如此便一切通顺合理。
若非身具底子,一介文臣绝无可能于数十死士围攻之下,逆势翻盘、稳住战局。此人胸有韬略、腹有律法、身有胆识、暗藏武勇,心性沉稳、进退有度,实在是难得的良吏。
“甚好。”章明远神色一肃,“内鬼已除,外伏已破,如今贼首被俘、死士在押,正是深挖黑幕、撕破全州贪网的最佳时机。即刻升堂,连夜突审!”
话音落,衙役列队肃立,水火棍整齐顿地,轰然有声。
大堂氛围森冷肃穆,正气凛然。
昨夜纵火、今日截杀,州府势力已然从暗中构陷、官场施压,彻底跨越红线,走到了私蓄死士、截杀官差、对抗朝廷律法的谋逆重罪地步。
今日这一审,要审出幕后主使,审出整条利益链条,审出州府最深的浊乱根基!
差役应声,将黑衣死士头领押上大堂。
此人一身黑衣破烂,满身血污,手腕骨折,被铁镣紧锁,跪在堂下,头颅微抬,眼神桀骜阴狠,全无半分惧色,依旧带着亡命之徒的悍戾之气。
其余被俘死士分列两侧,尽皆垂首,面色惶恐。
章明远端坐高位,目光凛凛,声如洪钟:“堂下贼人,报上名讳!何人指派你等西山设伏、截杀官差、抢夺朝廷密卷?一一从实招来!”
黑衣头领冷冷一笑,嘴角勾起一抹桀骜弧度,语气沙哑狂妄:“草民无名无号,山野亡命之徒而已。昨夜拦路,只为劫取财物,不知官文、不识公差,兵败被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无供可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九章藏锋年少夜审元凶(第2/2页)
一口咬死劫财,闭口不谈主使,意图以独行盗匪之名,包揽所有罪责,彻底隔绝州府牵连。
此人显然受过专门叮嘱,死硬嘴硬,打定主意扛下所有罪名,保全幕后上官。
一旁小吏录案执笔,静静等候。
章明远神色不变,似早有所料。州府豢养多年的死士,本就是用来顶罪送死的棋子,早已被灌输死忠之念,寻常审讯威逼,根本无用。
他不急不躁,淡淡开口:“你以为闭口不招,便可保全上官、独揽罪责,换家人平安?”
黑衣头领眼神微动,依旧冷硬:“不懂大人所言。”
“你不懂?”
此时,陈砚缓步走出,立于堂中,目光沉静锐利,直视贼人双目,字字清晰:“你等数十人,统一制式黑衣、统一淬毒飞镖、统一搏杀路数,训练规整、进退有序,绝非山野散盗。鹰嘴崖设伏,精准掐定密道路线、精准拿捏传信时辰、精准锁定驿卒身份。”
“寻常劫匪,只求财货,不会舍命死拼官文;寻常盗贼,不识县衙密道,不知官差行程。”
“仅此数条,便可断定——你等绝非匪盗,乃是官府私蓄暗死士!”
一番剖析,逻辑严密,句句戳穿破绽。
黑衣头领面色微沉,依旧咬牙硬撑:“皆是臆测,不算实证!”
“好,那便给你实证。”
陈砚抬手,差役即刻呈上从贼人身间搜出的一枚铜制腰牌、一枚特制墨玉坠子。
腰牌无字,纹饰隐晦,乃是州府底层暗线专属信物;墨玉坠雕州府专属云纹,寻常民间绝无此物。
“此为州府暗线信物,专供府台、通判私养爪牙所用,不入官档、不录名册,只为暗中行事、摆平祸事。”
陈砚声音清亮,响彻大堂:“单凭私藏官制信物、私蓄武装死士、截杀朝廷公差三条,已是铁案!你一人死不足惜,可你身后之人,当真敢全盘舍弃、置之不理?”
黑衣头领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终于出现一丝慌乱。
他可以不惧死,却怕任务失败、信物遗失,身后上官为求自保,会斩草除根、灭口家人。
这便是死士最大的软肋。
陈砚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惊惧,趁热打铁,步步紧逼:
“你不招,无人怪你忠心。可你若死守沉默,今夜过后,你所有同伙、牵连之人、乃至你家中老小,都会被迅速灭口消迹,死无对证、死无名目。”
“你今日扛罪,换来的不是保全,而是满门死绝!”
话语不厉,却字字诛心,直刺心底最深处的忌惮。
那黑衣头领原本死硬如铁的心神,瞬间裂开一道缝隙,呼吸骤然急促,脸色青白交加。
他混迹暗处多年,最是清楚那些上官的凉薄狠毒——事成则赏,事败则弃,危急时刻,从不留活口,更不会顾及属下家眷。
沉默片刻,他喉结滚动,眼底桀骜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灰暗与绝望。
良久,他低头咬牙,声音沙哑颤抖:
“我……招。”
大堂之内,瞬间一静。
突破口,终于彻底撕开!
陈砚与章明远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底的沉定之色。
内鬼已破,外伏已平,如今元凶吐口,盘踞巴山、连通州府、纵横二十年的贪腐黑网,即将层层剥离、彻底曝光!
黑衣头领垂首在地,缓缓道出惊天隐秘:
“此次西山截杀,奉州府通判魏承业密令!纵火毁证、阻拦查案、截杀驿卒,尽数由他统筹布局!闵、柳、葛三家年年重金孝敬,二十余年,州县大半关节,皆由魏通判一手打通!”
一语落地,满堂震动!
真正的顶层大鱼,终于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