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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琲和璟琈虽然搬去了撷芳殿，但两个孩子都五岁多了，能跑能跳的，想回永寿宫也不会有人拦着。
璟琈更是三天两头就往回跑。用她的话说，撷芳殿的嬷嬷们太唠叨，天天和她讲什么规矩，站要站直，坐要坐正，笑不能露齿，走路不能蹦跳——烦都烦死了。
还是永寿宫好。额娘从来不管她，她想躺着就躺着，想跑就跑，想笑就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日午后，璟琈又跑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大红的氅衣，领口镶着白兔毛，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粉雕玉琢。一进永寿宫，她便直奔后院——那里有她养的一群小鸡仔。
一共六只，毛茸茸的，黄澄澄的，挤在一个铺着干草的竹筐里，叽叽喳喳地叫着。璟琈喜欢得不得了，蹲在筐边，伸出手指轻轻戳戳这个，又摸摸那个，嘴里念念有词：
“小黄，你今天吃了多少？小花，你怎么又挤到中间去了？小胖，你是不是又长大了？”
陈婉茵站在廊下，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唇角弯了弯。
这丫头，自打得了这群小鸡仔，就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天天抱着不撒手。搬到撷芳殿后，还特意嘱咐采桑要替她好好养着，隔几日就要跑回来看看。
和自己的小鸡仔打过招呼后，璟琈又在永寿宫陈婉茵给她和永琲留出来玩闹的房间里玩了一会儿江南那边时兴的玩具。
“璟琈，”陈婉茵开口，“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
璟琈抬起头，小脸上满是不情愿：“额娘，再待一会儿嘛。”
“再待一会儿天就黑了，错过晚膳你晚上就要饿肚子了。”陈婉茵走过去，伸手把她拉起来，“走吧，额娘送你回去。”
皇后如今节省后宫的开支，她们的膳食难见油水，撷芳殿那边的几个小主子还好，皇后倒是没丧心病狂地克扣她们的食物，所以陈婉茵就没留璟琈在这边吃晚膳。
从永寿宫到撷芳殿，要穿过御花园。
冬日的御花园，别有一番景致。
湖面结了薄薄的冰，冰上覆着一层细雪，白茫茫的，像是铺了一层糖霜。岸边的柳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冰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几株腊梅开得正好，金黄的花瓣上落着雪，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冷冽又清甜。
园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太监在远处扫雪，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沙沙的，听着格外清晰。
陈婉茵牵着璟琈的手，沿着回廊慢慢走着。璟琈不老实，走几步便要往雪地里踩一脚，踩出一个深深的小脚印，然后咯咯地笑。
走了一会儿，璟琈忽然停住脚步，扯了扯陈婉茵的手。
“额娘，你看那边。”
陈婉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的假山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青色衣裳的宫女，身形纤细，低着头，手里端着一个点心盒子。另一个是个男孩，穿着宝蓝色的袍子，身量不高，背对着她们站着。
陈婉茵认出了那宫女——是如懿身边的惢心。
那男孩……
她眯了眯眼，仔细看去。
正是永璜，她其实很少见到这位大阿哥，也只有一些节庆日所有人都齐聚的时候打远瞧上过几眼。
顺心也看见了，忍不住低声惊呼：“主子，那不是娴嫔身边的惢心吗？她怎么和大阿哥扯上关系了？”
陈婉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边。
惢心端着点心盒子，往前递了递，像是在说什么。永璜低着头，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着，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强。
风吹过，掀起永璜的衣摆，也吹落了几片腊梅的花瓣。
陈婉茵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这如懿如今都算得上和永璜有了杀母之仇了，现在还能打上永璜的主意？“璟琈，你之前见到过娴嫔的人过来接触你大哥吗？”
璟琈点点头，“额娘，我见过哦。大哥哥可烦她们了，她们送的东西，大哥哥都丢出去的。但是她们还来，好讨厌的。”
顺心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主子，这娴嫔不会是打大阿哥的主意吧？她想收养大阿哥？”
陈婉茵看着远处那两道身影，目光淡淡的。
“或许吧。”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几乎听不见，“但看样子，大阿哥心里记着哲妃难产而亡的事呢。这娴嫔的主意，怕是打空了……”
然后微微侧过头，在顺心耳边低声道：
“你找个人，在慧贵妃的必经之路上，聊聊这件事。就说……娴嫔的人最近总往撷芳殿跑，和大阿哥走得很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本宫之前还看到慧贵妃看着大阿哥的眼睛发着光。想必她也有收养大阿哥的念头。让她知道了这件事，她会怎么做，就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了。”
顺心听了，眼睛微微亮了亮。她点点头，压低声音道：
“奴婢明白。主子放心，奴婢会找个妥当的人去办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那种要做坏事又不会被发现的兴奋。
璟琈仰着头，看看陈婉茵，又看看顺心，小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她扯了扯陈婉茵的衣裙，奶声奶气地问：
“额娘，你是要做坏事吗？”
陈婉茵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璟琈的额头。
那动作轻轻的，带着几分宠溺，几分无奈。
“额娘能做什么坏事？”她的声音柔柔的，“小孩家家的，少胡说。”
她牵起璟琈的手，往前走去：
“我们快走吧。你不回去督促你三哥哥吃饭，他晚膳都可能懒得吃。”
陈婉茵不想让璟琈小小年纪接触公众这些是非，还是让她快乐成长的好。
陈婉茵的话果然分散了璟琈的注意力，想到自己那个一个不注意都有可能把自己饿死的三哥，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哎，”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操心，“三哥哥真让人操心。要是没了儿臣，他可怎么活呀。”
陈婉茵看着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大概就是养孩子的乐趣吧，虽然皇上如今冷落后宫，可是她不觉得日子难熬，因为她有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