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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临机应策敢决断(第1/2页)
回到军中,长史等刚选定了筑营地点,便禀与高延霸。高延霸巡视看罢,批准同意,军令传下,三军将士便即筑营。高延霸则叫了长史、副将等共到临时搭起的中军大帐,将秦琼的建议告与了他们知晓,说完,问道:“俺叔宝贤兄此议,尔等以为如何?”
长史、副将对视一下。
副将令从吏展开地图,铺在案上。
长史捻须,踱步到地图前,俯身端详良久,抬眼看了下高延霸,说道:“大将军,秦将军此策,确是用兵妙法,但有一节,须得斟酌。”
“哦?”
长史说道:“圣上旨意,只是令我军进取襄乐,并未言定安。则今若擅自主张,调兵伏击定安援军,便超出了令旨所授,胜则罢了,万一有个差池,这擅专之责……?”
倒是长史此虑,正说中了高延霸的顾虑。
“围城打援”,是一个很基本的用兵计策。秦琼适才在襄乐城外,刚一提出此议时,高延霸就知此策可行,却没有立即首肯,而是说与长史等商议定夺,其所迟疑者即在於此。
这会儿听了长史之言,高延霸点了点头,顾看副将,问道:“你是何意?”
副将犹豫稍顷,说道:“末将以为,长史所言极是。圣上只令我军取襄乐,可没说定安的事。咱们老老实实打襄乐便是,何必横生枝节?”
“叔宝贤兄,你看?”高延霸瞅了长史、副将两眼,摸着胡须,又看向了秦琼。
秦琼何等人物,实则早已洞悉高延霸顾虑,此际又闻长史、副将所言,便当即拱手,朗声答道:“大将军明鉴!圣上固只命我军取襄乐,然并未禁我军因势制变。襄乐与定安互为唇齿。唇亡齿寒,定安守将若是个有胆略的,见我军围攻襄乐,必会出兵来援。则若他来,我军伏击得手,襄乐、定安或即可一并解决;而若他不来,如末将先前所言,我军便转而专力攻襄乐就是,襄乐仍旧可下。此两全之策也。长史、副将所虑之‘擅专之责’,诚然也有道理。然末将以为,战事瞬息万变,拘泥成令而失机宜,反为不忠。该何决断,全凭大将军意下。”
高延霸神色变幻,沉吟片刻,猛一拍案,震得令箭筒都跳了一跳,却是被秦琼慷慨的陈词所激,眼中精光迸射,说道:“好一个‘拘泥成令而失机宜,反为不忠’!叔宝贤兄说的是!本大将军亦曾闻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既如此,定安早晚要取,今日若能一并拿下,省却多少刀兵之苦!这事就这么定了,——若圣上怪罪下来,这擅专之责,俺老高一人担了!”
却是为显得自己不比秦琼敢有胆略、更有忠心,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作为一军主将,他既做出决定,愿意承担责任,长史、副将等也就再无异议,尽皆躬身应诺。
高延霸与秦琼说道:“叔宝贤兄,此策既是你所献,伏击之事,便由贤兄担之。你意如何?”
秦琼叉手应道:“末将愿领此任。”
“好!便分兵两路。俺率主力佯攻襄乐,声势做大,务使定安方面以为我军志在必得,急切求援。贤兄率所部精骑,另拨你一部步卒,寻一险要处设伏,待定安援兵经过,便拦腰截杀!”
秦琼从容应道:“末将遵令。”
……
计议既定,两件事同时展开。
一方面,高延霸亲率主力,次日一早进到襄乐城下,列阵鼓噪,作势攻城。
弓箭手列队朝城头泼洒箭雨,步卒清除城外阻障,杀声震天动地。
城上守军果然惊慌,趁着城外四面的汉军尚未合围,求援的快马拼杀突出,往定安方向驰去。
另一方面,秦琼则带了数十从骑,沿襄乐到定安的官道一路向南,勘察设伏地点。
官道蜿蜒在连绵的丘陵之间,两旁沟壑遍布,草木丛生。他策马徐行,将沿途地势一一看在眼里。行了约莫三四十里,官道穿过一道狭长的山谷,两旁土塬高约三四丈,塬上杂树茂密,足以藏兵。谷口窄小,仅容数骑并行,谷中却颇为宽阔,正宜骑兵驰突。
秦琼驻马谷口,环顾左右,微微颔首,说道:“便是此处了。”
随即还营,将此处地形绘制成详细的地图,呈报高延霸。得到了高延霸的首肯后,秦琼当夜便本部精骑、拨给他的五百步卒出营,趁夜悄然疾行,黎明前到了谷内,布下埋伏。
又与此同时,数拨精干的斥候分头潜到定安周边,日夜监视城中动向。
……
如此这般,谷内的秦琼等了约莫两日,第三日清晨,斥候飞马回报:定安城外的唐军守营中,果出现了兵马调动的迹象,看旗号与装车的粮秣辎重,估摸调动的兵马得有两千步骑。
谷内等了两日,大冷的天,不仅每晚露宿於夜,而且为不暴露行踪,士卒皆以枯草覆身,伏於沟壑与土塬之后,连战马也衔枚裹蹄,禁止擅动,一日三餐所食皆为冷硬干粮,以冷水送服。纵是百战老卒,亦觉筋骨僵硬、唇裂肤皴。然却秦琼依旧精神矍铄,毫无疲态。
闻得此报,他眸光如电,意态愈加振奋了几分,但是无多言语,只简短令下:“再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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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午后,斥候又来报:定安援军已出城,沿着官道朝襄乐方向而来。领军的是定安守将的副将,姓刘。这支援兵行军颇速,照此脚程,入夜前后当可抵达伏击地域附近。
秦琼问清了援兵的兵力、行军速度,亲手在地上画出简单的地形图,默看多时,指尖划过泥地上的谷口、土塬与官道走向,最终停在谷口折线处,点了一点,随后便先是令斥候继续跟踪,随时来报,继召校尉以上诸将来见,令道:“定安伪唐守军已然出城,入夜前后将到。待其到后,便按已定之方略,待援兵进入谷道,塬上伏兵先以弓弩截其首尾,再以步卒自两侧鼓噪冲击;骑兵则从谷后杀出,直捣中军,务求一举击溃!”
苦等两天两夜,敌军终出将到,诸将各是精神一振,轰然应诺,接着就各自散去准备。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初春的夜来得早,酉时未尽,夜色便已四合。山谷中寂静无声,只偶尔有几声夜鸟的啼鸣,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轻响。土塬上的伏兵伏在草丛间,一动不动,与夜色融为一体。
秦琼立在塬上一株老松之后,张目向远处官道尽头眺望。
却等了又等,直等到夜色将深,官道尽头仍不见火把游动,亦无马蹄踏地的微震。
不觉心头犯疑,莫非敌军中途折返?
正自踌躇间,两骑飞驰而到,到得近前,正是斥候。两人飞身下马,急声禀报:“将军,安定的贼援兵停下了!现驻兵在二十余里外,正在临时筑营,看样子是要就地过夜,明日再行。”
从在秦琼左近的诸将闻之,便有一人出列,低声说道:“将军,莫非我军行迹已露?”
秦琼眉峰微蹙,略作思酌,说道:“不然。若是我军行迹已露,贼军断不会只停驻二十里外,必然后撤,或遣细作探察;今其就地扎营,反倒说明尚未察觉我军在此掩伏。”
“这等说,是这狗贼谨慎!因见天色已晚,故而择地扎营。”
秦琼说道:“想来定是如此了。”
“将军,咱们等了两天两夜,眼看肥肉就要到嘴边,他却停下了!这可如何是好?”这将攥着拳头,捶打手掌,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要不然,将军,他既不来,我军便去,夜袭其营?”
话音才落,早有一人吃惊,赶忙接口说道:“将军,不可!贼兵距我伏兵此处,二十里地,一则我军若往夜袭,可能途中被贼军察觉;二则,贼兵已然筑营,而我多骑,步卒只有五百,又无攻营器械,则若往袭之,贼营可能攻不下来,反而受挫。因末将以为,不如还是继续等。将军选的这个伏击点,地势绝佳,谷道狭长,两侧土塬陡峭,只要贼兵进到,足以将之全歼!”
这人乃是秦琼部中副将。
秦琼举目,远望南边夜空,残月如钩,寒星数点,漆黑夜色笼罩大地。
他心念急转,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不可等。”
副将一怔,说道:“敢问将军,为何?”
“你道这支援兵为何停在三十里外筑营?三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他们若是一心赶路,今夜本该已到我伏击圈中。他们停在此处,有两种可能。其一,是寻常谨慎,不愿夜行;其二,是知此处山谷险隘,不敢贸然深入。若是前者,倒还罢了;若是后者,等到明日,他们必有防备,或遣斥候先行探路,或干脆绕道而行。我等这两日两夜的埋伏,便将前功尽弃。”
诸将彼此相顾,都明白了秦琼的话意。
秦琼接着说道:“况且,夜长梦多。我军在此设伏,虽然隐秘,但千余步骑,谁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万一走漏了风声,被他们抢先一步发觉,不但伏击不成,反倒可能被他们反咬一口。”他顿了顿,再次望向南边,“因此继续在此等候,不若今夜袭之!至若‘贼营可能攻不下来,反而受挫’此忧,大可不必。他们临时筑营,仓促之间,营垒必然不固。我以精骑趁夜突袭,正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纵有些许阻力,也不会太大。”环顾诸将,“君等以为何如?”
诸将脸上都露出钦佩之色,俱道:“将军高见!”
副将亦说道:“将军深谋远虑,末将愚钝,险些误了大事。”
计议既定,兵贵神速,此去定安援兵筑营之地,二十多里远,不可再多做耽搁,秦琼便即传令:命步卒留在原地,继续扼守谷道,以防万一,及为接应;自带所部精骑,即刻进袭敌营!
……
夜色如墨,月光时隐时现。
秦琼率部在官道上疾驰,千骑的队伍在夜色中拉成一条长长的黑线。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举火,所有人都紧紧跟着前方同伴的背影,在黑暗中沉默地前进。
副将策马紧随在秦琼身侧,偶尔抬头望向远方。夜风凛冽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他心中既是兴奋,又是忐忑。夜袭敌营,这是最凶险也最痛快的打法,一旦得手,便是摧枯拉朽;但若失手,黑夜之中,敌我难辨,伤亡也必惨重。他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秦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