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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城主大人，金石城的使者已经三次递函，要求敲定婚期了，这是赤裸裸的勒索，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勒索，迟早有一天我们真的会被吞并的「
鹿首城主的鹿角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那双琥珀色的兽瞳里映着桌案上地图的纹理，他的身躯在这一刻是如此地无助。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慢性死亡，但是当他在上一次与金石城的战斗中受伤不愈，就已经预料到此时的绝境。
慢性死亡等他伤愈总还有一线生机。
如果此刻决战，他的女儿，他的臣民，他的城池，都要改名换姓。
「我知道，去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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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下令，那晶石族也只好领命而去。
鹿首城主独自坐在那张高背椅上，活像一个疲惫而走进绝路的孤狼。
「……我亲爱的伊莉娅。」他低声喃喃。
许肆保持着绝对的静止，虚无状态下他的气息与大厅内的灰尘丶空气融为一体，连能量的流转都被压制到极致。
他没有离开，因为他感觉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果然，那扇拱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那个晶石族属下去而复返，气都没有喘匀，便急急开口。
「城主大人，金石城的使者提前到了，现在已经在西城门外的驿馆等候，说是要当面递交婚书。」
鹿首城主抬起头，鹿角上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扭动，像两条盘踞的蛇。
「提前了？」他的声音沉了三分。
「原定是几天后？」
「半个月后。但使者说，金石城城主近日身体抱恙，希望能尽快将婚事定下，以免夜长梦多。」
「身体抱恙？「鹿首城主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笑意爬到眼底。
「那老家伙是想看我死没死啊！他这是等不及了。」
即便他没死也能将他气个半死。
晶石族属下站在门边，垂着头不敢接话。
鹿首城主沉默了几息，眼神逐渐变得冷厉而危险。
「让他在驿馆等着。就说我伤势未愈，不宜见客。」
「可是城主大人……」
「那使者态度很强硬，他说如果今日不见，他会以金石城城主的名义，将婚书张贴在城门上。」
大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鹿首城主的鹿角微微震颤了一下，那双兽瞳里终于有什么东西似乎开始涣散了。
果然，当你虚弱时，敌人是只会穷追猛打，不会养虎为患。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桌案后方投下一道暗沉的影子，将地图上那道银色虚线完全笼罩。
「去，将他召来！」
「对了，伊莉娅最近怎么样？」在那晶石族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突然问道。
「刚听说大小姐今天获得了一只『草木精灵』，应是还在帮您培育疗伤药四月草」
「草木精灵？」鹿首城主微微一怔，如果是几个月前草木精灵或许还有些用处。
但是如今金石城咄咄逼人，恐怕没有时间给她培育四月草了。
这难道就是命数吗？
「去吧！」
「另外让叶狼统领过来见我！」
鹿首城主吩咐完最后一句话时，指尖在桌案边缘那道地图的银色虚线上轻轻叩了一下。
「等一下。」
那晶石族属下的脚步顿住，转身垂手而立，棱面上那两个深色凹陷里倒映着城主高大而疲惫的身影。
「你召见金石城使者之后亲自去，把大小姐门口那株藤蔓撤了。」鹿首城主的声音低沉。」
换成两匹夜行蜥，备好五日乾粮和水囊。」
晶石族属下的身躯微微僵了一下，尖细的声音压低到近乎耳语：「城主大人，您这是……」
「照做。」鹿首城主说。
他缓缓站起身，鹿角在穹顶投下的暖光中映出一道细长的阴影，像两把被时间磨钝的旧剑，挂着斑斑锈迹。
他绕过桌案朝门口走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金石城的婚书一旦张贴在城门上，她就再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与其让她成为这座城的陪葬品，不如让她去看看那些她一直念叨的地方。」
「可惜我无法陪她同往了！」
「可大小姐她……从未出过远门。」那晶石族属下犹豫道。
「小鹿总归要离开洞穴走向丛林的。」鹿首城主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层希冀。
他站在拱门前，背对着属下，兽瞳里映着天井中那座淡金色喷泉的水光。
晶石族属下站在门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棱面上的微光忽明忽暗，却终于没有再多问。
他沉默地躬了躬身，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更快，脚步声在拱门外转了个弯便消失在天井的方向。
最先来的是一位健壮的狼人统领，应该就是其口中的叶狼，这是位六级生命体。
「城主大人！是要和金石城开战了吗？」狼人统领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
「我们两族相互依存多少年轮了？」
「四百三十二个年轮了！从鹿人城建立开始！」
「伊莉娅不能嫁到金石城去，我能把她的安危托付给你吗？」
「大人，那您呢？」叶狼显然已经知道其话中意思。
「我是鹿人城之主，没有弃城而走的道理，我得与我的臣民在一起！」
尽管那就是个死。
叶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那双琥珀色的狼瞳里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大小姐知道吗？」
「她不需要知道，你们今天就走，穿过荒漠，荒漠对岸还有其他城池。」鹿首城主低下头，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张摊开的地图上。
「可金石城使者……」叶狼压低了声音，目光不自觉地朝大厅门口扫了一眼。
「使者？」鹿首城主发出一声低沉的丶带着金属质感的轻笑，那笑意却没有爬进眼底。
「他既然急着递交婚书，那我就让他把婚书带回去——连同他的头颅一起。」
叶狼的瞳孔骤缩，身体前倾了半步，声音压得只剩下气音：「城主，你这是要……」
「这不是他们想要的吗？」
「可……」
叶狼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但那双狼瞳里的光芒却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成了某种沉凝的决意。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知道鹿人城的结局。
「叶狼领命。我必护全大小姐安危。」
鹿首城主绕过桌案，走到叶狼面前，伸出那只粗粝的丶覆盖着细密茸毛的手掌，按在叶狼的肩甲上。
他的力道很轻，轻得像父亲拍在儿子肩上的最后一声叮嘱。
「若我死了，不必为我报仇，先活下去，再把伊莉娅照顾好。」
叶狼猛地抬头，那双琥珀色的狼瞳里翻涌着某种近乎滚烫的情绪，喉结上下滚动了数次，最终只是重重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