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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
从盲阵里逃出来的孤魂恶鬼足有上千只。
这并不是盲阵这一百多年来吸收的全部鬼魂，最多也就是它这一两年内所吸收的。
更多的鬼魂早就被阵法吸干能量变成纯净的灵，被捉鬼师们拿去炼成能够延年益寿，增强灵力的灵丹了。
眼下逃出来的这些孤魂恶鬼里，也有很多已经被阵法影响，失去了大半能量。
要是放在平时，对眼前这一众捉鬼师来说，对付这些鬼魂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就在刚刚，捉鬼师们将灵力都灌入了大阵，此刻面对这上千只鬼，也只能惊慌地将身上的黄符法器扔出，试图将它们赶走。
可跑出来的鬼魂还是太多了，一张张黄符被消耗掉，围过来的鬼魂却越来越多。
每一只青面獠牙的鬼眼底，都充满了对他们的仇恨，恨不得能撕断他们的四肢，咬断他们的脑袋。
渐渐地，一众捉鬼师抵挡不住群鬼的进攻，血液飞溅，惨叫连连。
唐今在这一片混乱中，来到了山洞入口。
倒不是她早就知道这里有个山洞，她是闻着楚约的香味找过来的。
破开那该死的鬼盲阵可费了她不少能量，她正饿着呢。
唐今沿着隧道慢慢往山洞里走。
隧道两边点着一盏盏灯，极其狭窄，但走了十来米后，视线豁然开朗。
唐今看着眼前的景象挑起了眉。
这座山体的内部，已经被那些捉鬼师挖空了。
整个内部被改建成了一座内部中空的百米高楼。
唐今目前就站在高楼的最顶层，她站在栏杆边往底下瞥了一眼，在最底层的位置看见一个台子，楚约正躺在那个台子上。
唐今眯了眯眼睛，身影微微闪烁，下一刻，她就已经出现在了那张台子的旁边。
楚约脸色苍白，已经没了气息，不过……
唐今视线扫过他身上贴着的白符，知道他目前只是一个假死的状态。
不过这种白符贴久了，假死也会变成真死。
要扯下他身上的白符才能让他重新活过来。
唐今伸手碰向那些白符。
黑暗当中，一双浑浊发灰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幕。
然而，就在青年的手马上要碰到那些白符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都四百多年了，怎么还在用这招啊。”唐今嗓音淡淡，原本碰向白符的手，猛然调转方向抓向黑暗。
猩红的炭灰一把扼住大长老的咽喉，将他从黑暗里抓了出来。
唐今手指收紧，看着男人涨红的面孔，有些意外，又高兴地笑了，“你还没死啊……这可真是件好事。”
不知道吃了多少颗灵丹才活到今天，男人的面孔居然和当初带着一众捉鬼师来围剿她时的模样，没有太多区别，叫唐今一眼认出了他——
正是当年捉鬼师联盟的那个新头领。
大长老被她掐住喉咙呼吸不畅，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恐惧，“呵……在地底下被困了四百年的滋味好受吗……”
他看了眼圣台上的楚约：“看来这次的容器没有四百年前那个容器得你心意啊，你都不愿意碰一下他，帮他扯掉活尸符吗？”
唐今笑容不变，手上加大了力气。
大长老的脸渐渐胀成了一种难看的紫红色，眼球凸起，表情异常狰狞。
唐今：“你是自己把解除封印的方法说出来，还是我先杀了你，把你变成鬼，再慢慢逼着你把方法吐出来？”
大长老咳出了一口血：“有……区别吗？”
“那看来你是想当鬼了。”唐今没心情再跟他废话，手指用力，就打算拧断他的脖颈。
但就在唐今手指用力的那一刻，一道“咔”的声音骤然响起，唐今的胸口一痛，仿佛一瞬间遭遇了某种重击般，失了力气。
大长老趁这机会立时脱身，抽出一把铜钱剑，狠狠打向唐今面门。
唐今一掌将铜钱剑打开，迎面而来又是数张紫符。
大长老周身爆发出一股极为强悍的灵力，地面预先铺好的杀阵升起，同时黑暗里涌出密密麻麻的尸虫，三种攻击瞬间将唐今的身影吞没。
“砰！”
鲜红的火浪以唐今为中心滚向四周，满地尸虫直接化作黑雾。
唐今一脚将掉在地上的铜钱剑踢出，铜钱剑化作残影狠狠贯穿空中数张紫符。
眨眼间唐今已经来到大长老面前，猩红的瞳孔里满是冰冷杀意，她一掌拍向大长老的头顶。
“咔。”
可又是那样诡异的碎裂声，大长老毫发无损，唐今却像是遭遇重创，被迫退后了数十米远。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手背上居然出现了一道道瓷器般的裂痕。
也就是她现在是个鬼，体内根本没有血液了，不然刚才遭受的那一击就足够让她吐血了。
她冷冷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的脸上挤满了兴奋扭曲的笑：“终于发现了吗，你杀我，就等于在杀你自己啊！”
说罢，他再次驱动地上的杀阵，紫符连接成绳索捆向唐今。
唐今高高跃起躲避杀阵，顺手掰下旁边的一截栏杆掷出，断了那紫符绳，但数枚黑色长钉又至眼前，一只只受大长老驱使的厉鬼也从黑暗里爬出朝唐今发动攻击。
唐今一边躲避这些攻击，一边快速思考。
显然他是将自己所受到的伤害，通过某种手段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那他就一定拿到了与她强相关的东西，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而能够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将自身与她连接，让她受创至此的……
唐今只能想到一样东西。
眉心红痣灼灼，非人的红瞳盯住大长老的身影，瞬间就找到了破绽。
身形一个闪烁间，唐今出现在大长老身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重重砸在了墙上。
只不过手指用力，受到重创的又是她自己。
唐今这回没有松手，视线飞快在大长老身上扫过，最后定在了他胸口的位置。
眼中灰色的雾气溢出，渐渐地，她看清了那藏在大长老胸膛里的东西。
是一块块碎裂的瓷片。
还残留着被烈火烧灼过的痕迹。
大长老看着她的反应，哈哈大笑：“怎么，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的瓷片，就一直藏在你的身边吗？”
她的身边？
大长老双手握拳猛地击向唐今的两边太阳穴。
唐今一把将他摔了出去，视线扫过台子上昏死的楚约，瞬间想通了一切。
原来之前从臭小子心脏里延伸出来的，连接向她的丝线，是这个意思。
她的本体瓷片藏在臭小子的心脏里。
可为什么？她的瓷像不是已经被一把火烧了吗？是谁把她的瓷片从火里捡了出来又藏进这个臭小子的心脏里的？这个臭小子又究竟是……
——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唐今眯眸看着那再次从地上站起来毫发无损的大长老。
他显然十分满意自己的手段，从地上站起来后竟然没有急着攻击唐今了：
“其实我们没必要闹得你死我活的不是吗？”
“现在已经不是四百年前了，该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没兴趣再封印你了，你也杀不了我……”
“不如这样，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别来找我的麻烦，我也不会再去管你的事……”
说着，大长老还叹息了一声：
“其实当年我也是逼不得已啊，我那时候刚刚当上盟主，压根没什么实权，我也都是被他们逼的啊。”
唐今嗤笑一声：“那这四百多年里杀人炼鬼也都是被逼的？”
大长老：“我只是多活个几年而已，人之常情嘛。”
能活着当人，谁又会愿意当鬼呢。
“原来如此……”唐今似乎理解了他的难处，“好。把解除封印的方法交给我，我可以立马就走。”
大长老皮笑肉不笑：“让你解除封印，我不就活不了了吗？”
他现在也不过是仗着她的封印还在，实力受限，才能凭借那几块瓷片对她造成影响。
但如果让她完全解除封印，那这点瓷片对她的影响可就没那么大了。
唐今缓缓从胸膛里吐出了一口浊气：“你好像觉得，我真的杀不了你了？”
大长老眼神一厉，但很快，又变得从容起来：“我倒想看看，你现在要怎么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