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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解决了,很难吗?(第1/2页)
程嘉明被她看得越来越不自在,手指攥紧了又松,松了又攥。
感觉里里外外被看了个透彻。
半晌。
“为什么要来告诉我?”沈明月问。
程嘉明张了张嘴。
——我就是想告诉你,举报你是你活该。
——你这种人,占着好资源,背后不知道跟多少人不清不楚的,公示期就该给你点颜色看看……
这些话在来的路上反复练过,于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可此刻对上她的眸子,就是那么看着他如一潭深水,平静的,清澈的,好似往里扔什么都激不起浪,反倒把自己看得清清楚楚的眸子啊,只觉一把钝刀砍在棉花上,只会软绵绵地陷进去,拔不出来。
他闭上嘴,低下头,盯着鞋尖面上划痕。
沈明月歪了歪头,视线朝某个方向偏了一下。
那是他衣领内侧的方向,停顿极短,陷入天人交战的程嘉明根本没留意到。
“正式介绍一下。”她语气忽然变得正式,“你好,我叫沈明月,一位从西南山区来的普通学生。”
程嘉明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开始自我介绍。
他们已经认识过了,而且他刚说了自己就是举报她的人。
这反应,不正常。
他心察怪异,面上呆呆地“啊”了一声,“……你、你好,程嘉明。”
沈明月眸光微动,嘴角弯了一点,弧度很浅,继续说,似在聊天,又似在对着某个不在场的人。
“我们那边很穷很穷,山多平地少,小时候上学要走很远的山路,下雨天能糊一脚泥,我爸死得早,我妈靠打零工供我读书,索性我也没辜负她的期望,那一年成为我们县里唯一一位考上京北大学的。”
程嘉明心里动了一下。
农村来的,家里穷,不容易,走到今天全靠自己。
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说自己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熬了多少夜、多少次差点撑不下去……
她要开始软了,开始低头了,开始露出那个男人想看的那个样子了。
他垂下眼,衣领处那枚金属片贴着皮肤,冰冰凉凉,耳机里没有任何声音,但程嘉明知道,那头的人一定在听,在等。
等她哽咽哭泣的崩溃呐喊。
可她没有。
反而抬脚往前凑了凑,脸朝向的方向,恰好对着他衣领内侧那枚金属片,粲然一笑。
眉眼弯起时茶色的眸子在日光下透出一种琥珀似的清亮,嘴唇弯成一个刚刚好的弧度,不深不浅,把整张脸都点亮。
长长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五月的花,七月的雨,深秋傍晚天边烧起来的那片霞。
她就那么对着镜头,隔着程嘉明,笑得明媚而坦荡。
“你好呀,贺总。”
程嘉明后脑勺嗡地一声炸开,浑身僵住,下意识抬手想去捂衣领,但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捂有什么用?
刚才那句话就代表着她已经知道了。
而且他耳机里原本一直安安静静的,此刻却传来一声椅子往后挪了半寸的细微响动。
沈明月没管程嘉明的反应,语气依旧轻快得像跟老朋友聊天。
“上次饭局一直想和您深入聊聊,可惜那会儿您满心都在您女朋友身上,我这个人吧,又不太习惯跟人抢风头,今天既然您费这么大功夫,又是找人递信,又是装摄像头,我想着若是不打个招呼就有点不礼貌了。”
“不过有句话我得提前说清楚,您和您女朋友我都没什么兴趣,您下次要是想帮我安排什么环节,好歹先征求一下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行吗?”
程嘉明觉得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响。
有种做了坏事被人抓了现场的慌乱,无所遁形的窘迫蔓延全身。
耳机里响了。
一股压不住的烦躁冷笑从牙缝里挤出。
程嘉明的肩膀抖了一下,又听耳机里传来声音。
“把耳机给她。”
程嘉明想说这算什么,又觉得跟对方没什么好多说的,慢慢掏下那枚小小的无线耳机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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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月接下耳机戴上,等对面开口。
沉默了几秒,男人那富有磁性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入。
“沈明月。”
“嗯,贺总。”沈明月笑应。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发现什么?摄像头?还是程嘉明?”又或者……他这个人?
那头没说话。
“摄像头是刚才,程嘉明是今天中午。”
那头安静了一拍,再响时多了一点很淡的东西:“所以你刚才那段自我介绍,说给我听的?”
“说给你听的。”沈明月答得干脆。
那边轻笑了声:“你比我想的,有意思一点。”
落日余晖的光洒落,把她半边脸照得清晰,另外半边隐在柔和的阴影里。
她软声开口,音调不高。
“如果这点就能让贺总觉得意外,那我有句中肯的话,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
“洗耳恭听。”
沈明月视线落在程嘉明衣领内侧那个极细的反光点上,缓缓道来。
“人这一生最大的陷阱,从来不是外界的风雨,是自己的情绪和好恶,很多时候人会为了心头一点偏爱,一点私心执念,随意打乱别人的布局。”
“你觉得只是随性而为,无伤大雅,但在别人的人生里,那可能就是最致命的一关。”
“虽说行走世间谁都在为自己的立场活,可是很多人看不清自己一时的随性究竟会成全什么又或者……毁掉什么。”
耳机里静了不到两秒,男人声音比刚才懒了些,那居高临下的松弛丝毫不加掩饰。
“沈小姐,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喜欢跟人讲道理,后来我发现,道理这个东西跟人讲没用,得跟实力讲。”
“与其在这跟我说这些无用废话,不如先想想怎么把自己身上的麻烦解决了,吃了那么多的苦才来到京北的你,最后一事无成的话,真的很失败。”
比起程嘉明方才那些类似于气急败坏的言论,男人这一番自上而下的审判话语更让人心脏发麻,深觉羞辱和难堪。
哪怕是局外人的程嘉明都感觉到了一点,何况是当事人,作为从犯的他遂低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沈明月。
沈明月听完只是挑了挑眉梢,往后退了退。
那个距离,把她整个人完整地框进镜头。
抬起手时,手指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张A4纸。
沈明月微低了一下眉,再抬眼的时候,嘴角勾起的笑依旧是那个笑,人,却像是换了一个。
“解决了。”
她声音不高,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轻快笑意,“这很难吗?”
耳机那头。
贺劭的心脏,在某一个瞬间猛地跳动。
很重。
像有人隔着胸腔攥着他的心脏狠狠摁了一把。
他坐在书房的皮椅里,面前是一台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其上正在实时传输摄像头拍到的画面。
沥青江岸的风掠过,撩开乌黑卷曲的长发。
一身黑裙剪裁利落,V领衬出冷艳轮廓,颗颗鎏金纽扣顺着修身裙身一路向下,将身段勾勒得锋芒毕露。
指尖随意捏着文件,眉眼淡淡扬起,没有半分收敛,骨子里的矜贵与张扬肆意漫开。
周遭清风浩荡,远处湖水与楼宇都沦为背景
她就那样立在天地之间,气场凛冽,自信得耀眼,一身锋芒,艳而带锐,那份居高自持的高傲,叫人目光不由自主尽数落在她身上。
屏幕里这张脸和他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叠在一起,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那个安安静静坐在桌上低头一心吃饭的姑娘,和眼前这个捏着举报信对着镜头挑眉笑得肆意张扬的姑娘,有着同一张面孔,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温度。
有的人是表面漂亮,一眼入心。
有的人是要你命的感觉,一眼入魂,典型的毒药美人,堪比磁吸,连人带魂一起吸走。
淡极,生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