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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了二十余年的金丹期修为，正在像流水一样流失。
那股他引以为傲的灵力，那股他赖以生存的力量，正在迅速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捂着小腹，试图堵住那个不断泄露灵力的缺口，但那只是徒劳。
灵力依然在不断地流逝，他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从金丹中期跌落至金丹初期，又从金丹初期跌落至筑基大圆满，然后继续下跌……
“不……不……不要……”赵齐的声音变成了绝望的呜咽，泪水混合着鼻涕糊了满脸。
他辛辛苦苦修炼了二十多年，才达到金丹中期，在同辈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他的修为，他的前途，他所有的骄傲和资本，都在这一指之间化为乌有。
他瘫倒在地，浑身抽搐着，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宋辉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最后一个还站着的人身上——周岩。
那个一直沉默寡言、气息最为沉稳的瘦高青年，此刻正站在原地，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握着那黑盾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他没有逃跑，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宋辉，目光中充满了恐惧，却也带着一丝倔强和不甘。
“你不逃？”宋辉看着他，淡淡问道。
周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逃不掉。”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在跟踪你，你故意放慢脚步，走走停停，吃东西，休息，都是在引诱我们出手。”
“既然你早就准备好了要在这里解决我们，自然不会给我们逃跑的机会。”
宋辉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了点头：“你倒是比他们三个聪明一些。”
周岩苦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聪明？
如果他真的聪明，就不会跟着李昭来干这种蠢事了。
他松开手中的塔盾，那面厚重的黑色塔盾“哐当”一声跌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他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反抗的意图，然后看着宋辉，缓缓道：“我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有一个请求。”
宋辉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岩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家中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她资质平庸，修炼天赋不高，但性格纯良，从未与人结怨。”
“如果我死了，希望你不要牵连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宋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可以不杀你。”
周岩闻言，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宋辉继续道：“但我有条件。”
周岩连忙道：“你说！”
宋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第一，把你所知道的，关于烈火峰的一切，全部告诉我，包括你们峰主的秘密，以及你们烈火峰与外界势力的勾结。”
周岩的脸色微微一变，犹豫了片刻，然后咬了咬牙，点头道：“可以。”
“第二，”宋辉的目光变得冰冷了几分，“废掉你自己的修为，然后滚出青云宗，永远不要再回来。”
周岩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废掉修为，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这意味着他前半生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将化为乌有。
他将从一个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他甚至会比普通人更加虚弱，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灵气的滋养，一旦失去灵力的支撑，他的体质会迅速衰退，寿命也会大幅缩短。
但他别无选择。
活着，总比死了好。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宋辉，目光中带着一丝苦涩和决绝：“好，我答应你。”
他说完，闭上眼睛，抬起右手，一掌拍在自己的丹田上。
“噗——”
一声闷响。
周岩的身体猛地一弓，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体内的灵力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气息急剧衰落，从半步出窍的境界一路暴跌，最终停留在了一个普通凡人的水平。
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宋辉，声音虚弱而沙哑：“可以……了吗？”
宋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周岩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黑风谷外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灰色的雾气中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宋辉目送他离开，然后收回目光，扫了一眼瘫倒在地上的另外三人。
李昭嵌在碎裂的巨石中，已经昏迷了过去，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气息微弱。
王猛趴在乱石堆中，同样昏迷不醒，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赵齐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着，口中不断流出涎水，眼神涣散，已经彻底废了。
宋辉没有杀他们。
不是因为他心慈手软，而是因为在宗门试炼期间，杀死同门弟子是一项重罪，一旦被查出来，就算是真传弟子，也难逃严惩。
但废掉他们的修为，让他们变成废人，则是另一回事。
宗门不会为了几个已经失去价值的废人，去追究一位前途无量的真传弟子。
他走到李昭面前，蹲下身，伸手在他身上摸索了片刻，找到了一个乾坤袋。
他又走到王猛和赵齐身边，如法炮制，将三人身上的乾坤袋全部搜走，然后看也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自己的灰色布袋中。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朝着黑风谷深处走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黑风谷深处，雾气愈发浓郁，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空气中那股硫磺和腐烂植物的气味变得更加浓烈，隐隐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在这里猎食过。
四周静得出奇，连虫鸣声都消失了，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低沉的兽吼，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更添几分阴森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