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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左侧首席的一位锦衣中年人，正是柳家家主柳元柏。
他身旁，柳乘风面色阴沉，眼神如毒蛇一样黏在宋辉身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宋仙师，别来无恙。”柳元柏举杯遥敬，语气听不出喜怒，“前几日万宝大会，多有叨扰，今日陈老太爷寿诞，倒是个叙旧的好场合。”
宋辉举杯示意，淡然道：“柳家主客气。那日之事，早就已经揭过，不必再提。”
柳元柏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并未完全收敛。
宋辉神色如常，目光扫过席间，在几名修士身上略作停留。
他们服饰各异，有青云宗其他分支的，也有别的小门派，甚至还有一名身着天工城官袍、气息浑厚的武者。
陈家这寿宴，倒像是各方势力的粘合剂。
“宋师兄，”林旭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宋辉的衣袖，传音入密，带着一丝紧张，“那个柳乘风，眼神好生吓人。”
宋辉端起茶杯，以茶盖轻拨浮沫，动作悠然，同样传音回去：“无视即可，他越是沉不住气，越容易露出破绽。”
正说着，陈老太爷朗声笑道：“今日承蒙各位赏光，老朽感激不尽！小女陈念，听闻仙师驾临，特意从外郡赶回，也想一睹仙家风采，来，念儿，还不见过几位仙师。”
话音刚落，屏风后转出一位少女。
约莫二八年华，身着藕荷色罗裙，身姿袅娜，面容娇美，尤其一双眸子，清澈中带着几分灵动的狡黠。
她好奇地打量着宋辉四人，目光在宋辉身上停留最久，显然早就已经听过这位“智破黑风寨”、“震慑柳乘风”的青云宗新星。
“小女子陈念，拜见四位仙师。”她盈盈下拜，礼数周全，却透着一股不拘小节的活泼劲儿。
赵师兄和孙师姐含笑颔首，林旭有些局促地回礼。
宋辉也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品茶。这陈念修为浅薄，仅是炼气初期，在他眼中与凡人无异，并无特别之处。
然而，陈念却像是被他的冷淡激起了兴趣，落座后，一双美目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宋辉这边。
柳乘风几次想挑起话头，或是质疑宋辉修为，或是暗示他仗着宗门势大，都被柳元柏或以眼神制止，或以其他话题岔开。
柳元柏的态度很明确：今日是陈家寿宴，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酒过三巡，陈老太爷似乎觉得铺垫已经足够了，话锋一转，笑道：“今日高朋满座，都是天工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老朽斗胆，想请教各位仙师一个修行上的小问题，也好让我等凡夫俗子开开眼界。”
他目光转向宋辉，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听闻宋仙师以虚无灵根之姿，短短时日便从外门跻身内门，更剿灭黑风寨，实乃天才中的天才。”
“不知仙师对这‘灵根优劣，是否决定修行上限’这一题，如何看待？”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灵根是修仙的根本，贬低灵根等于否定在座许多靠灵根起家的修士。
但若过分强调灵根决定论，又等于承认宋辉这个曾经的“废物”如今的成功只是侥幸。
柳乘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着看宋辉如何应付。
宋辉放下茶杯，迎上陈老太爷探究的目光，神色淡然：“陈老太爷谬赞了，灵根确是天赋，但不是枷锁。”
“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灵根优者，起步快，阻力小；灵根劣者，起步慢，坎坷多。”
“然则，舟行之速，除却水力，更看撑舟之人是否勤勉、坚韧、智慧。”
“若一味依赖水力，终有枯竭之时；若善借水力，巧用舟楫，纵是逆流，亦可破浪前行。”
他这番话，既没有否定灵根的重要性，又强调了主观能动性的关键作用，滴水不漏。
陈老太爷抚须大笑：“好一个‘善借水力，巧用舟楫’！仙师之言，令老朽茅塞顿开！”
柳乘风没能抓住他的把柄，脸色更沉了几分。
就在这时，陈念忽然插话，声音清脆：“宋仙师，你这么说，是不是就算灵根再好，如果不努力，也比不上你呀？”
她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僭越，顿时让好几道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陈老太爷眉头微蹙，似有责怪之意。
宋辉却只是淡淡看了陈念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努力是基础，但若是没有相应的机缘、心性、乃至……一丝运气，也难以行至终点，修行，从来不是单一维度的比较。”
他的冷淡似乎更刺激了陈念，少女天性里的那点任性被勾了起来。
她撇撇嘴，小声嘀咕：“哼，说得好像多厉害似的，都不理人……”
这声音不大，但在座的都是什么人？
柳乘风听得清清楚楚。
他眼中精光一闪，觉得机会来了。
“哈哈哈！”柳乘风突然大笑出声，打破了席间的微妙气氛，“陈姑娘此言甚是！有些人啊，得了些机缘，便目中无人，连陈姑娘这等天工城第一美人都不放在眼里，若是换做本公子，定当悉心指点，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这话，明着捧陈念，暗着踩宋辉，还顺带将自己塑造成了“惜花之人”的形象，可谓恶毒。
赵师兄脸色一沉，便要发作。
孙师姐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微微摇头。
林旭则紧张地看着宋辉。
宋辉却仿佛没听见柳乘风的挑衅，只是对陈老太爷道：“陈老太爷，晚辈等还需回客栈修炼，不便久留，先行告退了。”
他姿态从容地起身，赵师兄等人也连忙跟着站起。
陈老太爷连忙挽留，但宋辉心意已决。
柳乘风看着宋辉平静离去的背影，脸上的得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无视的恼怒。
陈念看着宋辉的背影，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不服气的光芒。
寿宴不欢而散。
走出陈府，天色已晚。
赵师兄忍不住道：“宋师弟，你刚才也太冷静了，那柳乘风分明是在激你！”
宋辉望向远处天工城的万家灯火，轻声道：“跳梁小丑，何必理会，他越是急躁，破绽越多，倒是这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