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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前辈……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个样子。”
他抬起头，看向宋安安，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我记忆中的左丞相，永远是一副温文尔雅、从容不迫的样子。”
“他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待人总是和颜悦色的，即使是在朝堂上与政敌争论，也从来不会失态。”
“他会耐心地解答我的疑问，会温和地指出我的错误，会在我迷茫的时候给我指引方向，在我最黑暗的日子里，给了我光明和温暖。”
“可是……刚才铜镜中的那个人……那个暴跳如雷、摔东西骂人、咬牙切齿说要让人‘死无葬身之地’的人……真的是他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宋安安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人都有很多面，你以前看到的，是他想让你看到的那一面，而现在你看到的，是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那一面。”
“这两面，都是真实的他，只不过以前的他，处于顺境，不需要露出獠牙；而现在他感觉到了威胁，所以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这不是他变了，而是你以前从未真正看清过他。”
萧景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前辈说得对，是我以前太天真了，总以为这个世界上，非黑即白，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
“但现在我明白了，人是最复杂的生物，一个人可以同时是好人也是坏人，可以对你温柔体贴，同时对别人心狠手辣。”
“我不会再被他的表象迷惑了，从今以后，我只会相信我看到的事实，而不是我相信的幻象。”
宋安安看着他，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萧景琰难得没有出门，在府中的书房里处理一些积压的文书。
福伯在一旁伺候着，时不时给他添茶倒水。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女声：
“景琰表哥！景琰表哥！你在不在？”
萧景琰听到这个声音，手中的笔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又是小禾。
他放下笔，正准备起身去迎接这个古灵精怪的小表妹，却发现那脚步声并没有朝着他的书房而来，而是径直穿过了前院，朝着后院的方向去了。
紧接着，他听到小禾的声音从揽月阁的方向传来，带着欢快和雀跃：“安安姐姐！我来找你玩啦！”
萧景琰：“……”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揽月阁的方向。
只见小禾像一只花蝴蝶一样，飞扑进了揽月阁的院子，然后一头扎进了正站在桂花树下看书的宋安安怀里。
宋安安被她扑了个满怀，手中的书差点掉落，有些无奈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从自己怀里拉开了一点距离。
“小禾，你今天怎么又来了？”宋安安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却并没有什么不耐烦。
“我想安安姐姐了嘛！”小禾仰着头，笑嘻嘻地道，“而且我今天带来了好东西！你看！”
她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排颜色各异、造型精美的糕点。
“这是我家新来的点心师傅做的！有玫瑰酥、桂花糕、绿豆冰糕、还有这个——荷花酥！可好吃了！我特意带来给安安姐姐尝尝！”
宋安安看着食盒中那些精致的糕点，又看了看小禾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小脸，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笑意。
她伸手拿起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口中碎裂，露出里面清甜的莲蓉馅料，带着一股淡淡的荷香。
“好吃。”她点了点头。
小禾听到她的夸奖，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拉着她的手道：“那安安姐姐你多吃点！我这里还有很多！”
萧景琰站在书房的窗口，看着揽月阁院中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摇了摇头，重新回到书案后坐下，准备继续处理那些文书。
然而，他刚拿起笔，还没来得及落下，前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比小禾的要沉稳一些，但仍然带着少女特有的轻快。
紧接着，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书房门口。
“景琰哥哥！你在吗？”
来者正是林婉儿。
萧景琰抬起头，看到林婉儿站在门口，心中微微一怔。
自从上次林婉儿哭着从他的府上跑走后，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上门来找他。
他以为林婉儿是来找他和解的，便放下笔，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婉儿，你来了？进来坐吧。”
然而，林婉儿却没有走进他的书房，而是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了一眼，然后问道：“景琰哥哥，安安姐在吗？我找她有事！”
萧景琰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你……找宋姑娘？”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对啊！”林婉儿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听说今天城东的聚宝斋有一场拍卖会，里面有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我想邀请安安姐一起去看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劲儿。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不找我？”
林婉儿这才将目光转向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撇了撇嘴：“找你干嘛？你又不懂那些好玩的东西，每次叫你一起去逛集市，你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问你哪个好看，你就只会说‘还行’‘不错’‘随便’。”
“跟安安姐一起去才有意思！安安姐懂得可多了！上次我跟她一起逛街，她给我讲了好多有趣的事情！”
萧景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