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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洲开辟一千七百年后的某个秋天,位居狮驼岭北面三百里的无名土坡下,两头通体白纹的婴虎睁开了朦胧的眼睛,阳光刺的它们用小爪子不住遮挡,但生命身躯的掌控力又使得它们格外欢腾。
这是阴?和阴翊两兄弟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感受。
哺育它们的,是一头颇具灵智的黄纹雌虎,这是它虎生的第一胎患儿,照料的过程中谨小慎微,生怕这两个小家伙早早夭折。
山野怪的生活并不像人族修士想象的那么美好,它们动辄就要忍饥挨饿,在生命的大多数时光里,让肚子能吃饱是难以实现的奢望。
时值人妖两众厮杀混乱,狮驼岭虽有大盘踞庇护,但那些修成妖身的精怪脾性傲慢,多数时候看不上没出身没背景的,阴肿和阴翊的母亲正是此类。
没有势力庇护,日子当然是不容易的,但这头母虎性格刚强,不惧艰难困苦,始终在给阴肿和阴翊两兄弟提供最好的食物,灵果,灵草。
精怪和普通走兽的区别在于灵智蜕变迅猛,只一年的功夫,阴肿和阴翊就已经能够适应这个世界。
它们白天在自家的小窝里翻滚嘻闹,晚间等着母虎带回来的吃食进餐,就着洞穴那一汪小小的灵泉,日子过得非常惬意舒服。
到这年冬天的一个黄昏,听到巢外亲切的虎啸,两个小家伙知道又能吃好东西了,正准备欢快的蹦出去,却在下一刻听到母亲的呼嗷,那是“别出来”的意思。
洞穴之外,一声雷鸣轰隆震颤,隐约有剑气铮音,在冬天严酷的寒冷中更添骇然。
它们两个等了良久,没再听到任何声音,小心探头探脑逐步走出去时,看到的是一具断头断爪,皮毛被扒干净的血淋淋场面。
多年以后它们有了更多的见识和智慧,回想起今天,才知道自家的母亲是被人族修士一柄利剑当头斩下,虎头,四爪,虎皮都被取了去做材料。
而此时愤怒和恐慌蔓延幼小的脑海,它们不知所措,彷徨无助,呜咽哀鸣。
它们在母亲的尸体旁边驻留了十几日,大雪纷飞,冷意袭人,饥寒交迫,又饿又冻。
当饿得实在忍不住了,阴翊虎眸中嗜血光芒闪动,盯着母亲留下来的那副躯壳目不转睛,却被阴?狠狠的拍了一巴掌,拍的它眼冒金星踉踉跄跄。
没了母虎的照料,这两头幼虎需要尽快掌握自己捕食的能力,而在接下来漫长的日子里,它们偶尔才能捕捉一些野兔小鼠充饥,大多数时候只能食霜饮露。
狮驼岭座落在寿丘极北之地,往西北两百里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斗魔窟,往正北五百里乃是广阔的北海,其中海风销魂蚀骨,哪怕隔着老远吹来两虎所在的小山坡,也能教它们躯体麻痹,鼻涕结冰。
冬刨岭鼠野兔,夏饮幽洞灵泉,在这里艰难熬了十多个年头,等它们逐渐成长为体型庞大的白纹虎兽时,阴?的灵智已近成人。
十多年里,它们偶尔能看到有人族练气士艺高人胆大,飞掠在这众妖伏藏的地盘探宝,更多看到的还是妖兽丛林里弱肉强食的场景。
在那小山坡背阴洞穴里,母虎给他们留下了一注灵泉宝藏,十多年下来终究是快要枯竭。两虎自知修炼艰难,它们从出生至今,也只听过狮驼岭这一个好去处,不得已只能南寻出路。
妖中众族向来彼此不睦,各种族势力之间往往斗的头破血流,两虎一路南来,见惯了厮杀,好不容易来到狮驼岭下,却被守山门的恶蝠妖勒索好处。
本来也没出生背景,哪里能有什么好处孝敬,在山外驻留五日,正当它们一筹莫展之际,听过路的松鼠精说,西南八百里有神鸟间福地,内有鸟王宫一脉妖祖最爱收徒,有教无类。
得了新的讯息,两虎继续往西南奔走,一路餐风饮露,却在半路上遭遇了青叶蛇族和白猿族的混战。两虎体型彪悍,生有异色,被蛇族当成白猿族的帮凶,一番缠斗,阴翊中毒命在旦夕,阴肿也被打的鼻青眼肿,体力不支。
空旷的斜谷内,混战结束,两族尸横遍野,各自散场,唯有阴?呜咽蹲在阴翊身旁。
天上闷雷炸响,漂泊大雨降落,阴肿好像回到了十多年前母亲丧命的那个雪夜,无名的恐惧和愤怒加上浑身数十道火辣辣的伤口,它浑身散发出浓郁的血气,身后不知不觉已经奴役了十多个猿精虚影。
重伤的弟弟已经奄奄一息,嘴里呢喃着虎语:“哥,雷来了,雷来了~”
阴?内心苦闷悲伤,只觉得生灵活在这个世界上真难。
一夜的漂泊大雨,清晨日光照下来,温暖洒在已经失去性命的阴翊躯体上,阴肿虎目留着泪水,鼻息灵力运转,一头血色虎影被它从阴翊的躯体里吸出来,阴?彻彻底底的觉醒了它的伥鬼之能。
为了学得通天的手段,不再遭受这种无能为力的痛苦,阴?一路南去,历经险阻进入了鸟王宫,那是遮天的树和灵野垛构成妖族部落,就像人族的都城一样富丽堂皇,青草的气息充斥百里。
它四处打听,几多辗转,终于步入了经声袅袅的山海学宫,这里宽阔亮堂,有一位面若冠玉,留着短须,白发木簪的妖修老祖正为众多小辈解惑。
阴?历经磨难,见此场景,涕泪横流,匍匐拜跪而下,虎语乌拉哇啦一通哭诉,将此间众妖都打动了。
那妖修老祖捋须颔首,也跟着呢喃了一声:“得团结起来!必须团结起来!”
他见这虎精意志坚定,起了怜悯惜才之心,遂亲自收徒,赐名“阴肿”和“阴翊”。
此后的两百六十年里,阴肿练精化气,日习武艺,夜吞月华,年年搏杀,在神鸟丛山中刻苦修炼,不舍昼夜,一路修至四阶巅峰,直逼人族假境修士。
时年恰逢人族发起对寿丘黄鸟宝库的开辟战争,而寿丘妖族历经百多年混战,已被鸟王宫蛮舞老祖和黑木崖石矶娘娘整备成军,阴?自然跟着参与人妖两众的大战。
那一年,阴?和蛮舞仙鸣阵斩拘魔宗元婴涅生,一战成名。
紧接着又以三场混战撕碎十六位人族金丹,奠定“百鬼血虎”之名,蛮舞老祖亲赐【阴月翅】以作嘉奖,期望他虎添翼飞冲天。
彼时,他尚不知在遥远的更南方,跨过绵延的巫山沼泽,有一个名叫赤龙门的人族小派刚刚夺回失去已久的山门,造历新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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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血影刀光,阴?早已经成为了寿丘妖修们之中的传奇人物。
此时的他虎头熊腰,金目虬髯,直立背刀,身高一丈二尺,平静盯着对面那没有听说过姓名的人族中年修士。
姜玉洲结丹至今不过十年,面对这种成名日久的妖族英才,自然是不会大意。
“按照你们人族的修行境界划分,你应该只有金丹初期的道行吧?至多不过三层圆满?”
阴肿的虎头已经极度接近人样,他皱眉疑惑问了一句。
姜玉洲凝眉冷声道:“又如何?”
阴?摇了摇头,“你这样的,过去几十年我已经斩了太多个,不是小瞧你,也不是傲慢,而是境界差距太大...何必呢?”
意思很明确,这头已经快要成为妖王的虎妖冷静的感知了彼此的差距,有点发善心的在提醒姜玉洲直接认输算了。
姜玉洲笑哼了一声,也平静道:“姜某纵横南域数十年,今天倒是被一头畜生小瞧了。”
阴?愣了一瞬,虎手握刀,喃了一句:“做成人皮鼓应该不错。”
他拔刀出鞘,瞬间斩出,血月如墨。
而姜玉洲毫无畏惧,手中阳官对劈而去,七星曜日,剑气灼灼。
他的眼里,没有什么境界,只有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