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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雨夜奔袭(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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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像是无数根钢针,扎在脸上,又顺着衣领灌进脖颈。林默涵——或者说,此刻的“陈文彬”——压低了斗笠,身影紧贴着湿滑的墙壁,在迷宫般的后巷里疾行。
大稻埕的雨夜,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噼啪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被雨声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狗吠。但这寂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置于巨大的显微镜下,魏正宏布下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收紧。
刚才砸碎茶壶,是为了制造一个“仓皇出逃”的假象,干扰对方的判断。他赌魏正宏会认为他从前门或后门大路逃离,从而将主要精力放在外围堵截上。而他真正的逃生路线,藏在更肮脏、更狭窄,也更安全的缝隙里。
他拐进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巷,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和散发着霉味的杂物。脚下是积着油污和烂菜叶的污水,每一步都溅起冰冷的水花。这里是大稻埕的腹地,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也是最容易藏匿行踪的地方。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军情局的特务训练有素,他们一定会搜索这些地方。
他的目标是位于迪化街另一头的“永乐市场”附近的一个极秘密的应急安全屋。那是一个废弃的仓库阁楼,连苏曼卿和江一苇都不知道确切位置,只有他和“老渔夫”当年约定,在万不得已时才能启用。那里有备用的证件、一些零用钱,以及一套最基础的发报设备零件。
雨越下越大,斗笠根本挡不住风雨,粗布工装很快湿透,沉重地贴在身上,消耗着他的体力。他必须尽快赶到安全屋,更换衣物,否则不用特务找到,失温就能要了他的命。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尽快和上级取得上,汇报这里的剧变。江一苇很可能已经暴露,或者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必须立刻启动撤离预案。
就在他穿过一条横巷,即将接近永乐市场边缘时,前方路口突然晃过一道刺目的手电光,伴随着压低的呵斥声:“站住!干什么的!”
林默涵心头一凛,身体比思维更快,瞬间缩回阴影里,屏住呼吸。两个穿着雨衣的身影,从路口的岗亭里钻了出来,显然是临时增设的警戒哨。他们并没有直接冲他这个方向来,而是在盘查一个推着自行车、驮着空竹筐的菜贩模样的老人。
“这么晚,去哪儿?”一个特务不耐烦地问。
“老、老爷,家、家在汐止,刚送完菜回去……”老人哆哆嗦嗦地回答,雨水顺着他的斗笠滴落。
“汐止?通行证拿出来!”另一个特务伸手去搜老人的口袋。
林默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老头恐怕真是个菜贩,但在这宵禁前后、风声鹤唳的时刻,任何可疑的盘查都可能引来更多注意,暴露他的行藏。他悄悄后退,目光扫视四周,寻找别的出路。旁边是一户人家的后院墙,不算高,但墙头插着碎玻璃。硬翻过去,动静太大。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紧接着是汽车引擎熄火的声响,方向正是他刚才离开的颜料行!看来苏曼卿没能拖太久,魏正宏的人已经闯进去了。
路口的特务也被那边的动静吸引,分了一个神。林默涵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像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到了那户人家院墙的另一个转角。这里有一棵老榕树,粗壮的气根垂落下来,几乎遮住了半个墙面。他深吸一口气,借助榕树的掩护,双手攀住粗糙的树干,脚蹬着墙面缝隙,艰难地向上爬去。湿滑的树皮几次差点让他滑脱,冰凉的雨水迷住了眼睛。
爬到与墙头齐平的高度,他看到了墙内的情景。院子里黑漆漆的,似乎是个小染坊,晾着许多未干的布匹,在风雨中飘荡,像无数幽魂。他看准一片相对茂密的布匹下方,松手跃下!
“噗通!”他落在泥泞的地上,溅起一片水花,膝盖一阵钻心的疼。但他立刻蜷缩起来,一动不动,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墙外的任何动静。
墙外,那两个特务似乎接到了新的指令,骂骂咧咧地放弃了盘查那个菜贩,朝着颜料行的方向小跑而去。
林默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冰冷的空气中带着漂白水和染料的刺鼻气味。他忍着腿疼,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他必须尽快穿过这片染坊区,到达永乐市场。市场后面有一条通往淡水河码头的污水沟,沿着沟边的小路,可以避开主要街道,直达那个废弃仓库。
雨水、汗水、还有伤口渗出的血水混在一起,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他像个幽灵,在沉睡的台北底层街区穿梭。每一次脚步声,每一扇窗户后透出的微弱灯光,都让他高度紧张。他路过一家亮着灯的诊所,门口挂着“外科急诊”的牌子,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里藏着一支肾上腺素笔,是苏曼卿之前以防万一给他的。但现在,他不能进去,任何登记都可能成为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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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永乐市场巨大的轮廓在雨幕中显现。白天这里人声鼎沸,此刻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绕到市场后方,果然找到了那条熟悉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沟。沟边的小路泥泞不堪,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依靠着对这片区域模糊的记忆。
突然,前方黑暗中传来一阵压抑的**声,还有物体拖拽的窸窣声。
林默涵瞬间停下,全身肌肉绷紧,躲到一堆废弃的竹竿后面。他眯起眼睛,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反光,看到沟渠边的阴影里,似乎有几个人影在动。
是两个男人,正拖着一个软绵绵的物体,似乎是一个人!其中一个矮胖的身影,手里还提着一根裹着布条的铁棍,棍子上还在往下滴着暗红色的东西。
“快点,妈的,这鬼天气!”矮胖子低声咒骂。
“就这儿吧,够偏僻了。”另一个喘着气说。
他们把拖着的那个物体扔到沟边,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林默涵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个人,手脚被捆着,头上套着麻袋,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是灭口?清理异己?还是军情局在处置可疑分子?
那两个男人似乎并不打算久留,匆匆忙忙地把那个套着麻袋的人往沟里推了推,转身就要离开。
林默涵的心猛地一跳!那个被扔在沟边的人,穿着的似乎是……某种制服的残余?而且,其中一个人转身时,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表,反射出幽冷的光——那款式,他很熟悉,是海军军官常戴的型号!
难道是江一苇的下属?或者是另一个被卷入的知情者?
如果就这么走了,这个人必死无疑。但如果出手,风险极大!他的身份经不起任何闪失,尤其是在这种极端不利的情况下。
那两个人已经走远,消失在雨幕的另一头。沟边只剩下那个濒死之人和无边无际的雨声。
林默涵在竹竿后僵持了足足一分钟。理智告诉他,立刻离开,这是唯一的生路。但一种更深层的、属于“海燕”的责任感,以及一种对同类命运的恻隐之心,让他无法移动脚步。他必须知道这个人是谁,是否和“台风计划”有关,是否掌握着他不知道的线索。
他深吸一口气,像鬼魅般从竹竿后闪出,几步跨到沟边。他蹲下身,迅速检查了一下那个人。呼吸微弱,头部有重击伤,流血不多但位置危险。他轻轻扯下那人头上的麻袋——一张陌生的、年轻而苍白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便装,但里面是一件被撕破的海军制服衬衫。
林默涵在他身上快速摸索,除了找到一些湿透的零钱和一张被血污浸染的纸片,别无他物。他展开那纸片,借着微光辨认,上面只有几个模糊的字迹:“…计划…有变…小心…江…”
“江”字后面断了。
林默涵的心猛地一沉!这证实了江一苇确实陷入了极大的危险!而这个年轻人,很可能是江一苇试图传递最后消息的信使,或者是不幸被牵连的无辜者。
不能再耽搁了!林默涵扛起年轻人,吃力地向废弃仓库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无比沉重,雨水、血水、泥浆,混合着死亡的威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不能停下,安全屋就在前方,那里或许有救活这个年轻人的药品,或许,能从他口中问出最后的真相。
当那个破败的仓库大门终于出现在雨夜尽头时,林默涵几乎虚脱。他用尽力气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一股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拖着年轻人进去,反手闩上门。
黑暗中,他摸索着找到了角落里那个隐藏的暗格,取出了应急的医药包和手电筒。昏黄的光柱照亮了这狭小的空间,也照亮了年轻人毫无生气的脸。
林默涵撕开他的衣服,检查伤口,清理血迹,注射了肾上腺素。整个过程,他的动作冷静而精准,仿佛不是在救人,而是在处理一件精密仪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风暴从未停止。魏正宏的追兵随时可能出现,江一苇生死未卜,而现在,又多了一个性命垂危的陌生年轻人。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潮湿的墙壁,手电筒的光照着天花板,听着外面依旧滂沱的雨声,感觉自己就像这风雨飘摇中的孤岛,随时可能被彻底淹没。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要把“海燕”的使命进行到底。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昏迷的年轻人,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坚定:“撑住,小子。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雨,还在下。台北的黑夜,漫长而凶险。而林默涵的逃亡与战斗,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第40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