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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时疫防治
按照陈淑娴信中的说法，各种杂事都需要安顿，所以她们最少需要半个月的准备时间才能动身。
李觉民算了算日子，差不多就是这一两天了。
此时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时已入夏，院子里的树木愈发葱绿。
而李觉民的心却早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
这天下午，李觉民正在书房翻看钱德清新翻译出来的一批东洋典籍，李信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师父。”
李信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怎么了？”李觉民放下手中的译稿。
“师父，如今已经是五月底，马上就要进入盛夏了。”李信开门见山，“我担心城里会爆发疟疾。”
他将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我让城里的郎中们汇总的情况，往年一到夏季，南京城里因为各种时疫病死的百姓，不是个小数目。今年城里人口比往年更多，工人又都集中居住，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李信继续说：“城里的药材储备不多，我想请师父调动清淮镇的船队，尽快运送一批防治疟疾的药材过来。”
李觉民拿过那份文件看了看，上面罗列的数据触目惊心。
他点了点头。
“药材是要运，但这还不够。”
李信一愣：“还请师父示下。”
“光靠药材，是治已病，防不住未病。”
李觉民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边，“得让所有人都动起来，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李信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李觉民转过身，看着他。
“第一，传令下去，全城百姓，不得饮用生水，所有饮用水必须烧开之后才能喝。”
“第二，在全城范围内，开展除虱、灭鼠运动。让工人互助会组织人手，挨家挨户地进行清扫，所有墙角、阴沟，全部用生石灰消毒。”
“第三，严禁随地便溺。由巡查队监督，一旦发现，处以重罚。同时，在城内各处修建临时的公共厕所，集中处理粪便。”
李觉民一条一条地往下说，李信越听，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古怪。
这些举措……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不喝生水，只喝开水。
除虱子，灭老鼠。
用生石灰消毒。
李信的脑中，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很久以前，李觉民还没离开清淮镇的时候，镇子外面涌来了大批的流民。
当时，师父就是用类似的法子，在镇外设立了隔，离区。
所有流民进去之前，都必须先剃光头发，用药水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他们住的窝棚，每天都有人用石灰水喷洒。
喝的水，是专门烧开后晾凉的。
当时李信还小，只觉得师父的这些做法古怪又麻烦，完全无法理解。
可现在，当这些熟悉的指令从李觉民口中再次说出，并且是要在整个南京城推行时，李信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师父……”
李信的声音有些干涩，“当初在清淮镇，您对那些流民……”
“对。”
李觉民直接承认了，“就是为了防疫。”
他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弟子：“一场大疫，死的人，可能比一场战争还要多。只要把这一套流程执行到位，爆发大规模时疫的可能性，就能降到最低。”
李信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着李觉民，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师父就已经在考虑这些事情了。
他原以为师父只是武道通玄，现在才发现，师父在治理民生上的远见，同样深不可测。
“可是师父，要让全城百姓都做到这些，太难了。”
李信回过神来，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单是不喝生水这一条，很多人恐怕就做不到，他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那就宣传。”
李觉民的语气很平淡，“让扫盲班的工人们走上街头，去工厂，去居民区，告诉他们为什么不能喝生水，告诉他们老鼠和虱子会传播疾病。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话，反复地讲。”
“可以编成顺口溜，让小孩子们传唱。可以画成宣传画，贴满大街小巷。”
“工人互助会不是已经组织起来了吗？让他们带头执行。哪个工厂，哪个街区做得好，就给予奖励，粮食、布匹、甚至是现钱都可以。”
“做得不好的，就通报批评。人都是要脸面的，也都有从众心理。只要形成风气，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李觉民看着有些发懵的李信，笑了笑。
“现在，整个南京城的人力物力，都归你调动。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他顿了顿，“那你还是回来继续给我当贴身侍卫吧。”
李信一个激灵，立刻挺直了腰板。
“弟子明白了！”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请师父放心，弟子一定将此事办好！”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知道师父是在开玩笑，但他也知道，这是师父对他的考验。
如果连一场防疫运动都组织不起来，他又有什么资格去管理这座越来越庞大的城市？
“去吧。”
李觉民挥了挥手。
李信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他的步伐坚定有力，带着一股要去大干一场的气势。
看着李信消失的背影，李觉民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并不担心李信做不好。
这段时间，李信的成长他都看在眼里。
这个弟子，已经从一个只懂得练武的少年，蜕变成了一个合格的管理者。
他缺的不是能力，而是一些超越这个时代的思路和方法。
而李觉民要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提点他一下。
将一场可能发生的瘟疫，消弭于无形，这便是未雨绸缪。
这一刻，李觉民很庆幸当初教育他们的时候，是按照前世的教育方法来教育的，让他们养成了类似前世的辩证思维和逻辑思维能力。
如果按照这个世界的方法来开蒙，怕是根本挖掘不出他们的潜力。
最后也只能成为一介武夫。
把这些思绪抛到脑后。
李觉民继续拿起那些还没研究明白了东洋译稿，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