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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你想当皇帝？
李守常没说什么，因为他其实也接触过一些相关的奇人异事，所以，虽然他不信，但也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另一面。
而一旁的王景润却撇撇嘴，哪有这些牛鬼蛇神。
他长这么大，根本就没看到过！
李觉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南京地图前。
“先生，您和我，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您站在山顶，看到的是天下大势，是民族的未来，是如何启迪民智。”
“而我，站在泥地里。”
李觉民的手指，重重地按在地图上南京的位置。
“我只看到我脚下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想活下去。就这么简单。”
“想要改变他们的思想，必先改变他们的生活。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句话，几千年前的老祖宗就说透了。”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王景润被李觉民这番话彻底镇住了，他感觉自己过去十几年读的书，建立起来的世界观，都在此刻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李守常的眼中，也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他原本以为李觉民只是一个能力出众的实业家，一个地方的枭雄。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对方的心中，有着一套完整且自洽的逻辑，甚至可以说，是一套治世的理论。
这套理论，很粗糙，很直接，甚至有些功利，但却异常的有效。
“好一个仓禀实而知礼节。”李守常缓缓吐出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李会长，我承认，我之前小看你了。”
李觉民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强大的自信。
李守常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李会长对如今的民国政府，怎么看？”
“一群裱糊匠而已。”
李觉民的回答简单而刻薄，“一间房子已经从根基上烂了，他们不想着推倒重建，却只想着在墙面上多刷几层白漆，粉饰.太平。这样的房子，还能住多久？”
“推倒重建？”
李守常的瞳孔猛地一缩，“那重建之后呢？建成什么样子？谁来建？”
“当然是建成一个，让所有老百姓都能吃饱饭，有衣穿，有尊严活着的天下！”
李觉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王景润和李守常的心上。
“至于谁来建……”
李觉民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李守常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死死地盯着李觉民。
“你……你想当皇帝？”
“皇帝？”李觉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停歇，李觉民无奈的摇摇头。
“先生，时代变了。”
“那种一个人说了算，把天下当成自己家产的制度，早就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我要建的，是一个全新的体系。一个靠律法和规则运转，而不是靠某一个人的恩赐来运转的体系。在这个体系里，每一个人，无论出身，都有机会凭借自己的努力，去获得自己想要的生活。”
李觉民指了指窗外的工厂方向。
“先生可以在南京城里多住些时日，用你自己的眼睛去亲自看看。”
李守常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嗡嗡作响。
李觉民今天给他灌输的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时间来消化。
推倒、重建、新体系……
他此行是来寻找答案的，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更大的谜团。
李觉民看着陷入沉思的李守常，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
他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
书房内，寂静无声。
王景润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沉重，他看着眼前的李觉民，又看看身旁沉默不语的李守常，脑子里一片混乱。
李守常端起茶杯，杯盖轻轻刮过杯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打破了这份安静。
“李会长，我承认，你所说的，确实给了我很大的触动。”
“不过，我还是想亲自在南京城里多走走，多看看。”
李觉民的身体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当然可以。南京城的大门，随时为先生敞开。”
“只是，如今世道不太平，两位先生身份特殊，单独在外，我有些不放心。”
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芳。
“李芳，你安排一下，派个机灵点的，跟着两位先生，既是保护，也方便给两位先生做个向导。”
“是，师父。”
李芳应声。
李守常听了这话，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他对着李觉民拱了拱手。
“那便多谢李会长了。”
王景润张了张嘴，他觉得这哪里是保护，分明就是监视。
可李守常已经答应下来，他也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事情谈完，李觉民亲自将两人送出公馆。
黑色的蒸汽机车已经等在门口。
李守常和王景润坐上车，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武卫坐到了驾驶位上，冲着李觉民敬了一个礼，随后才发动汽车离开。
李觉民站在公馆门口，看着汽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李芳走到他身边，低声开口。
“师父，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不然呢？”
李觉民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公馆。
“留他们在公馆里好吃好喝地住着，他们反而会不自在，心里也会有更多猜忌。”
“让他们自己去看，去听，去感受，比我说再多的话都有用。”
李芳跟在他身后。
“可是，那个李守常，毕竟是民国政府的人，他的思想……”
“他的思想怎么了？”
李觉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他是新文化运动的旗手，是希望开启民智的人。这样的人，不是我们的敌人。”
李觉民继续往前走。
“他只是还没看清楚，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世道里，空谈思想，是多么无力的一件事。”
“我们正在做的事，就是把他想做而做不到的事，用我们的方法做出来。”
两人回到书房，李芳重新给李觉民沏了一壶茶。
“师父，您刚才说要推倒重建，建立一个新体系的时候，那个王景润问您，是不是想当皇帝，您想当吗？”